季舒垂着眼沉默。他想起那日在东柏堂廊下，元玉仪对元静仪说的那些话。

&esp;&esp;“若是帮衬的代价，是让你夫人去侍奉大将军。”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贤侄，你也愿意？”

&esp;&esp;崔括浑身一僵，眉头微蹙，嘴上却还在撑：“叔父开什么玩笑，静仪是我发妻，我等名门望族，岂能做这等有辱门楣的事？”

&esp;&esp;崔季舒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esp;&esp;“那日我在东柏堂廊下，亲耳听见公主劝你夫人——效仿飞燕合德，共事一夫。”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esp;&esp;崔括沉默了片刻。宫道上的风大了些，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esp;&esp;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再开口时只有被精心收拾过的从容：“原来如此。我说她近来回府总魂不守舍。叔父，这分明是天赐的机缘。静仪若能得大将军青睐，于崔氏、元氏，都是益处。她依旧是我崔括的正妻，依旧是孩儿的娘。”

&esp;&esp;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崔季舒的肩，语气轻快得像在谈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叔父，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esp;&esp;崔季舒惊得脸色发白，愣在了原地。崔括甩袖离去，宫道上的风更大了，卷着落叶打在崔季舒脸上。

&esp;&esp;他站了很久。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一个秘密本想卸给他，走的时候心里却装了更多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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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崔府庭院，暮色四合。廊下烛火初燃，昏光映着元静仪单薄的身影。她正低头哄着怀中的孩儿，指尖轻轻拍着孩儿的背。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esp;&esp;“过来。”崔括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元静仪指尖顿了一下，将孩儿托付给乳母，起身时声音发颤：“你又想说东柏堂的事？”

&esp;&esp;“倒是有眼色。”崔括嗤笑，“元玉仪劝你侍奉高澄的事，我已知晓。明日一早，你就去东柏堂找她。”

&esp;&esp;元静仪脸色惨白：“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未——”

&esp;&esp;“从前让你借妹妹的关系替我谋好处，你总推三阻四。”崔括打断她，指尖戳向她的肩头，“如今现成的机会，再不识好歹，休怪我无情。”

&esp;&esp;元静仪踉跄后退，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是为了咱们好。玉仪说高澄自负多疑，主动求好处只会引火烧身——”

&esp;&esp;“狗屁不通。”崔括扫碎案上茶盏，碎片溅在她脚边，“元斌能借她调来邺城，凭什么我这个姐夫不能？”

&esp;&esp;“元斌在宗室里有名望，有才学。”元静仪急得摇头，“高澄虽淫暴却不昏聩，从来只看真本事——”

&esp;&esp;“你也知道他淫暴？”崔括猛地揪住她的衣袖，声音压低，“你去帮元玉仪，既能帮她固宠，也能替我谋前程。你偏要犯糊涂。”

&esp;&esp;元静仪眼底满是绝望：“我是你妻子啊。你怎能让我做这种事？我死也不去。”

&esp;&esp;崔括嗤笑，松开手，她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鄙夷又冷漠：“若不是你元氏的名头，你一个河阴遗孤、庶出，也配做我博陵崔家的正妻？我娶你，本就是图你个皇族噱头。你又不肯体现价值，要你何用？”

&esp;&esp;元静仪趴在地上大哭。崔括沉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缓下来：“你不肯听，我不逼你。但你想想咱们的孩儿。”

&esp;&esp;他转身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esp;&esp;乳母抱着孩儿远远站着，不敢出声。元静仪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没有再哭。她站在那里，过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esp;&esp;晚风卷着寒意，吹得烛火明灭。院中的花影还在晃，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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