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括的眼睛被那光芒刺得眯了一下，喉结滚了又滚，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感激淹没。

高澄抬起手指着她。“嘘。”

元静仪被带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刀尖上，浑身发抖。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崔括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汗，膝盖在青砖上不安地挪动。

殿门在他身后敞着，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镜片闪着细碎的光。

她和李祖娥一样，都是一杯温吞的白水，没有滋味。

他只知道，她现在哪个也不爱了。

话音落，他抬步跨过门槛，没有再回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熄了所有烛火，任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元静仪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那副强忍恐惧的模样，索然无趣。

“她跟妾身说过，她是真心爱慕您的……求您开恩放过我们……”

他想的全是白天那张脸——那道被碎镜划出的血痕，还有她看他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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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叩首，额头闷闷磕在地上：“臣谢大将军恩典！”

高澄缓缓叩着扶手的手指，忽然停了。

高澄抬眼，把元静仪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确有几分相似，但她的眼神又怯又软，像一只能被随意捏在掌心的小雀。没有不服输的戾气，也没有在绝境里还能反抗他的倔强。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深夜，高澄独自穿过廊道，路过后院花园，看到月光落在箭靶上，靶心那些箭孔密密麻麻。他停了片刻，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殿心，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没说错，他们确实是站在深渊边上的人，她向他要一盏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不是不给，是他连自己的光都没有。

高澄斜倚在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饰，冰凉的纹路抚不平心底的乱麻。

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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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姐姐叫来，是想从这张相似的脸上找点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妾身家里还有幼子……求大将军放妾身回去吧……”

元静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大将军，求您别苛待玉仪……她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妾身替她向您赔罪……”

真心爱慕——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天色微明，晨霜覆满廊阶。

崔括闻讯喜不自胜，入殿便双膝跪地，把头埋得极低：“臣崔括，叩见大将军！大将军传唤，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高澄猛地抬手，扫落了案上的瓷杯。碎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割过他的手背，他没有去看。

他睁开眼，看着手背上那道新添的血痕。不深，但疼。

他抬手示意，内侍抬来一箱钱帛，金玉流光，华彩照人。

走到寝殿门外，他站住了。里面没有点灯，不知她睡了没有，还是又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高澄赏玩着他那副贪婪的模样，又

高澄的手指触到门扉，指尖微凉，停在那里，站了许久。

元静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大殿。

入夜，殿内烛火昏黄。

她爱慕的是阿惠还是渤海王，他不知道。

他靠在榻上，抬手覆住眼皮，黑暗里又浮现出她饮酒时的释然，像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

以前她说绝不会离开，如今那些话都成了最锋利的嘲讽。他居然还天真的信过。

高澄居高临下睨着他，唇角勾着一抹凉薄。

来的时候没人看见，走的时候应该也没有。

高澄传令召见崔括。

走到门口时顿住，对心腹侍从低声吩咐：“治好她的脸。半点疤痕都不能留。把里面所有锋利物件撤走。”

“管好你的嘴。”他收回手，语气不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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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久到崔括开始发抖，他才慢悠悠开口：“昨夜，你夫人侍奉得不错——孤该赏你。”

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