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垚紧紧跟她们在后面，怀疑的眼神不停往荆辞身上转。

“笑什么？”荆辞虽然不解，但也被她的笑容传染。

“那些吹毛求疵的话你就当它是个屁放了，可别记在心上。”荆辞对冯栖川说。对不起了影评人，但这会儿千錯万錯都必须是你的错。

荆辞却想到了棉絮上的那篇影评。

接过门口葛垚递来的纸巾擦干脸，冯栖川对她安慰地笑笑，和荆辞并排往会议室走。

荆辞麻爪地挠头，左右看了看，摸摸身上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自己用来戒烟的棒棒糖，“吃个糖心情会好一点，橙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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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栖川看着她递到眼前的糖，沉默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荆辞想起初见时对方内敛斯文、矜贵端方的模样，等等，刚刚就差跳起来跟她吵架的人到底是冯栖川还是《膏腴》里的柴疏？她突然怀疑起来。

“什么？”

冯栖川垂着头，脸上水珠一滴滴落在瓷砖台面上，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仔细打量冯栖川，已经为角色把头发染成黄毛的演员翘二郎腿坐着，左胳膊支在桌上，歪斜肩膀，坐没坐相。

关上暴躁喷水的洗手池龙头，冯栖川抬头看向鏡子，她先是注意到了鏡子上的水渍，然后才看到镜子里脸色不好的自己。

不细嚼慢咽就电一下的那种帮助。

“我很好奇，”荆辞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了，斟酌了两秒问，“你是怎么把自己藏进角色里的？”

“玉珍饿过肚子，吃东西总是很急很快，对食物特别热切。在戏外，我得有意克制这一点。”冯栖川不想因为角色开始暴食，更何况还有二德子为了她的身体健康在一直帮助她。

冯栖川摇摇头，“很好吃，我只是之前拍《逆风》时习惯了。”

民居楼的走廊是半开放的，站在这里一眼看去只有窄窄的巷子、凌乱的电线和四周建筑上斑驳的墙壁，极目远望却是高耸入云的cbd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

饭里一拌大口大口地咀嚼，她吃到一半时，冯栖川的米饭像剛受了点轻伤。

“嗯？”

荆辞放慢了脚步安静地注视她。

演员的双眼和脸一样湿漉漉，带笑的模样像微微细雨中盛开满树的杏花。荆辞看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尴尬地想收回手。

“哪有人在厕所吃糖的？”冯栖川抬眼看她。

越过守在门口试图拦她的葛垚，荆辞蹑手蹑脚走进洗手间，伸手想拍拍发愣的冯栖川的肩膀，犹豫两秒却还是收了回来。

白皙如玉的手从她掌心上拿走棒棒糖，冯栖川垂眸浅笑，“谢谢，我们去外面吃吧。”

冯栖川接过后边吃边看，眉头越皱越紧，读到最后表情几乎写满了不敢置信。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起身往外走。

“不合胃口吗？”荆辞问，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嘴碎了，事业心强的明星哪有不控制饮食的？

会在哪一天终于燃烧得只剩灰烬呢？冯栖川突然想到。

荆辞同她疑惑的眼神对视两秒，将菜推到旁边，伸手扯过工作平板找到那篇自己赞过的“毛绒不长”的影评给她看。

“我……”冯栖川有些回不过神，她能感觉到此刻三人的眼神都在她身上，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想要逃避注视的感觉。

荆辞和关洲都觉得她这反应不像是看见夸赞的样子。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街道。

毕竟万一冯栖川因此不高兴撂挑子跑路，那整个《膏腴》都得中道崩殂了，她和关洲的宏伟事业也得gg。

冯栖川有些恍惚，想起自己曾像工蚁一样，穿梭忙碌于类似的由两个世界组成的城市里的日子。如今她依然是一只蚂蚁，但却被放大镜聚焦了阳光。

“怎么了？”关洲问。

关洲听这话只觉得她是真够敬业。

“感觉我像……，”冯栖川羞于启齿地说，右手抱住左臂，试图笑笑却完全笑不出来，“像一只生活在玻璃箱里的蚂蚁，正被箱子外面的人记录分析生活习性。”

冯栖川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道：“不是那篇影评哪里不对，是……”

“影评人说什么不用太在意，他们哪懂什么创作？”虽然荆辞和关洲又重新看了三次那篇影评也没弄懂是其中哪句话冒犯了冯栖川，但她还是跑来干巴巴的安慰了。

《膏腴》剧組围读的地方是在前期堪景后确定的主要拍摄地，昇州城中村的一栋老旧四层民居中，一间除了长桌椅子再无其他家具陈设的大房间就是剧組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