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遍：

&esp;&esp;“等我。”

&esp;&esp;苏念想伸手去抓她。

&esp;&esp;可她的手穿过了那个身影，什么也没抓住。

&esp;&esp;那个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esp;&esp;“别走——”

&esp;&esp;她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

&esp;&esp;---

&esp;&esp;眼前是熟悉的屋顶。

&esp;&esp;茅草扎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能看见外头的天光。

&esp;&esp;她躺在炕上，浑身是汗，心跳得厉害。

&esp;&esp;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esp;&esp;她坐起来，摸了摸脸。

&esp;&esp;湿的。

&esp;&esp;枕边也湿了一片。

&esp;&esp;她低头望着那滩泪渍，望着望着，忽然又哭起来。

&esp;&esp;这一次不是梦里哭。

&esp;&esp;是醒了之后，清清楚楚地哭。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sp;&esp;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好痛，好痛，痛得像被人剜去了一块什么。

&esp;&esp;那块东西，很重要。

&esp;&esp;很重要很重要。

&esp;&esp;可她记不起来了。

&esp;&esp;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esp;&esp;她就那样坐在炕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esp;&esp;直到周氏推门进来。

&esp;&esp;“念念？醒了没——哎呀，咋了？！”

&esp;&esp;周氏慌忙跑过来，搂住她，连声问：“咋了？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esp;&esp;苏念靠在娘怀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esp;&esp;只是流泪。

&esp;&esp;流了很久很久。

&esp;&esp;---

&esp;&esp;那日之后，苏念变了一些。

&esp;&esp;也说不上哪里变了。

&esp;&esp;她还是照样帮娘干活，照样去海边捡贝壳，照样在黄昏时坐在院子里发呆。

&esp;&esp;可她发呆的时候越来越长了。

&esp;&esp;有时候坐着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周氏喊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她看什么，她说不出。问她发什么呆，她也说不出。

&esp;&esp;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sp;&esp;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esp;&esp;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esp;&esp;好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她。

&esp;&esp;等着她去。

&esp;&esp;---

&esp;&esp;这年春天来得早。

&esp;&esp;二月初，村口的老槐树就冒了芽。田里的麦苗也绿了，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时像湖水一样起伏。

&esp;&esp;苏念站在村口，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

&esp;&esp;那官道弯弯曲曲的，穿过田野，穿过山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esp;&esp;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esp;&esp;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上那条路。

&esp;&esp;去一个地方。

&esp;&esp;见一些人。

&esp;&esp;找一个答案。

&esp;&esp;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esp;&esp;直到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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