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通天感觉到了。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青萍剑，望了很久。剑身上的青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像一尊青铜雕像。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对剑说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什么。

&esp;&esp;不是走不动了，是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esp;&esp;不是冷，不是怕，是激动。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光明是什么样子，忽然看见远方有一盏灯在亮的激动。是那种在沙漠中爬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快要渴死了，忽然听见前方有流水声的激动

&esp;&esp;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弯曲，他的背在佝偻，可他还在走。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红得像烧红的铁，可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团火，一直在烧，一直在烧，烧得那么旺，烧得那么烈，烧得连这片混沌都怕了。

&esp;&esp;肆

&esp;&esp;他将青萍剑插进了混沌中——不是扔了，是插进去，像插进泥土里一样。剑身没入灰色的雾气，只剩剑柄露在外面，像一个十字架，像一座墓碑，像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标记。

&esp;&esp;不是慢慢暗的，是渐渐暗的，像一盏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尽了，像一颗星辰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剑身上的青光从明亮变成了昏暗，从昏暗变成了微弱，从微弱变成了几乎看不见。它在混沌中挣扎，像一条快要搁浅的鱼，拼命地摆动着尾巴，可每一次摆动都用尽了力气，每一次摆动都比上一次更弱。

&esp;&esp;可现在，那光暗了。

&esp;&esp;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esp;&esp;可他还在走。

&esp;&esp;通天的身体在发抖。

&esp;&esp;他松开手，转过身，继续走。

&esp;&esp;忽然，他的脚步停了。

斩过神魔，斩过仙佛，斩过无数敢与截教为敌的强者。它的剑身上流动着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有天地初分时的第一道雷霆，有万物初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esp;&esp;很微弱，微弱得像一声叹息，微弱得像一句听不见的呢喃。可它在那里，就在前方，在他的神识覆盖的范围最边缘，在那些翻涌的混沌气流中，有一个光点在亮。不是他掌心那种金色的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冷冷的、却又温温的光，像月光，像星光，像那朵花在凋零前最后一刻的光芒。

&esp;&esp;又走了很久。

&esp;&esp;他走得很快，比之前快了很多。因为没有了青萍剑，他的力量不再需要分出一部分去保护它，全部的力量都可以用在寻找上。他的神识散得更开了，覆盖的范围更大了，搜索的速度更快了。

&esp;&esp;光点在掌心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在对他说——师尊，弟子在这里。

&esp;&esp;久到他的白发已经长到了脚踝，拖在地上，像一件银白色的披风。久到他的胡茬已经长到了胸口，白花花的，像一面旗帜。久到他的道袍已经彻底烂了，只剩几块布条挂在身上，像一面被打烂了的旗。

&esp;&esp;他的身体越来越瘦。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的力量在消耗。每一缕神识的释放都要消耗他的力量，每一次搜索都要消耗他的精力，每一刻的温养都要消耗他的本源。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水壶里的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可前方还是一望无际的沙海，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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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还是没有找到。

&esp;&esp;没有剑了。没有武器了。只有他自己，和他的神识，和他的决心，和他掌心那颗正在微弱发光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