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不经意却瞥见桌角一抹嫣色。

他一直是

裴序收回视线，眸中那抹晦涩掩了去。

旁人笑着挑眉：“哦？”

果然，裴序踏着暮色回来时，雨势虽消，却仍淅沥不止。从裴府大门步行至寝院，便有纸伞，也还是湿了半臂肩膀衣袖，衣料都泅成了极暗的绯色。

睡到将近辰时起来，桃枝儿早就将饭食提了回来，上午，两个人对着雨窗做些小玩意，一般是她画花样子，桃枝儿弄丝线，只是两个人的绣工都很一般，做出来的小玩意只能自己戴着玩玩，万不可能孝敬给三夫人或者老夫人。

桑妩不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刚刚已经让人去点了暮食，郎君出来，应该时辰正好。”

他道：“现在吧。”

很好看。

之前桑妩只是稍稍走近一点，对方便迅速将有关公文的文书收了起来，确保不被她看见。

倒是很少在雨天作画，因阴雨天光线不太好，但有时雨下得太好，湖面荡起了烟波雾霭，如果是夏末秋初时，偶还会有下人撑着蒿在莲叶间出没摘莲蓬，那样的场景是极美的。

只要稍一倒推时辰，这会子到家，那么从西市出来大约得是酉时三刻吧？那也已经过了闭市的时辰。

不得不承认，虽然仪范清冷，穿这样深浓的绯袍却也不觉得艳丽，反倒衬出威仪。

“就猜到郎君会被淋。”她笑盈盈地，眼睫还带氤湿的朦朦雾气，“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窗外桃枝儿在同卢橘樱桃几个吹牛皮：“我家少夫人画的烟雨西湖景可传神了！三夫人都挂在屋里！”

她道：“干净衣裳也放架子上了。”

……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至于早晨出门前的事——对方没有主动提，桑妩也没有问。

裴序顿了顿。突然就有些不理解，那个他应称之为“岳丈”的人，为什么会亏待长女，立那样的遗嘱。

不会绕去西市的。

或许有些柔弱矫情的通病，但真的是一个细致周到的人。

“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书案上堆积了一些卷宗，笔纸砚台，东西多而不乱，井然有序，看着便十分符合书桌主人认真严谨的性子。

况且也真的没有让人大雨绕路就为了买一盒可有可无的胭脂的道理，裴四郎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桑妩微微一哂，就多余想。

目送对方进净房，桑妩转身去了外间。

桑妩顿了顿，走过去。

甫一进门，正想交代婢女，桑妩拂开净房的隔帘走了出来。

说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咦？还是郎君是想先用过暮食再沐浴？那也得先将湿衣换下来吧？”

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四郎穿公服的样子。

肯说出那句“也不是只有今日出府”，便已很让人意外了。

擅丹青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一枝一叶总关情。

解下的公服搭在净房外的楠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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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什么失望的感觉，胭脂什么的，并不重要，她试探的是对方因着这份愧怍跟傲骨，能迁就到什么程度。

这么大的雨，裴四郎回来也该淋得差不多了。

一抬头，看见他神色沉默地站在那里。

其实便是这样风急雨骤的庭院，也有一段催折凄惨的意境。

室内点起了灯，温暖橘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裴序喜洁，便是不得已因公染脏，总要在得空的第一时间整理干净。

对方眼中有没有情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桑妩随手掸去衣衫沾上的潮气，忍不住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