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些许时日，原本安然丰腴的人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面色也染上几分苍白。

可很快胃里骤然酸涩上涌，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喉间阵阵发紧，难受得眉眼都蹙起，掐在案沿的指尖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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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漪房点头，微微仰头看向眼前人。

话音微顿，刘恒目光郑重地看向范兴，一字一句吩咐：

偏偏这时候又在先齐王的丧期，宫中诸事皆要循礼守制，这样特殊又敏感的时期，各诸侯国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有差池，便会成为被人攻讦的把柄。

刘恒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退下，缓步走到案边，自然接过宫人手中的陶碗，亲自执勺，温柔开口：“我喂你，慢些吃，不急。”

这顿吃不下，那就少食多餐。

窦漪房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他一下，轻轻摇头，依旧不肯松口。

范兴听得心领神会，躬身垂首：“臣谨遵殿下交代。”

待她稍稍平复，刘恒便吩咐人将桌上的羹食尽数撤下。

刘恒心中疼惜万分，这些日子事事亲力亲为，亲自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他说：“孕吐对身子的伤害，远胜于少吃那么一两顿，不必为了这迂腐的安胎道理，硬撑着进食。”

孕吐难耐，即使只是吃寻常温补滋养的米粥羹汤，也会让她无比反胃，刘恒便下令膳房，王后的膳食不许见油腻、甘甜、黏腻以及一切口感厚重的谷物，所有吃食务必清淡微凉，生津下气。

刘恒见状立刻放下碗，伸手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缓轻拍。

刘恒微微颔首：“如此便好，你如今胎气不稳，害喜又这样煎熬，这段时间馆陶就托付给母后照看着，母后向来疼爱馆陶，你就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什么事都不要再操心了。”

窦漪房这一胎开始时便怀得不好，她身子虚，有孕了也未能察觉，那段日子还时常同刘恒一起玩秋千。

窦漪房思虑操劳极多，孕吐之苦更是雪上加霜。

这夜，刘恒踏进颐华殿时，已过了晚膳时分，窦漪房还没睡，案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润藕泥羹，正是遵着他吩咐的少食多餐。

刚吃过东西不宜即刻睡下，刘恒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自带暖炉效果的手掌覆在她微凉的小腹上，温声陪她说着闲话。

殿内灯火柔和，刘恒轻声开口：“馆陶睡下了吗？”

那秋千荡得那样高，若是不小心摔下来，这个孩子肯定保不住，两人现在想起都是一阵后怕。

以往宫人总顾着腹中孩儿，想着多进食才能安胎，屡次劝说窦漪房多吃一些，刘恒只见了一次，便直接下令，往后任何人不可强行劝王后进食。

他先服侍着她漱了口，再重新拿起勺子，紧张着她的神色，一点点喂着。

宫人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而今月份渐长，胎气却远比怀馆陶时汹涌剧烈，害喜格外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好在这一次，窦漪房多吃了几口，也没有再吐，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往后诸事更需小心，一定要严守机密，不使有心人拿了把柄，无论在内还是在外，都不能表露出半分不臣之心。”

窦漪房靠在他肩头，声音还带着几分方才呕过之后的虚弱绵软，轻轻应道：“傍晚从母后那儿接回来之后，就玩累了，也没让乳母哄，很快就自己睡着了。”

处北隅，素来低调无争，无论长安和其他诸侯如何纷乱变幻，我们只需维持如今的恭顺谨慎，就绝不会是第一个被波及的诸侯国，便是还需准备什么，时间也是充裕的。”

窦漪房吐得难受，闻言却直起身来，轻轻拦住宫人，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固执：“别……殿下，若是都不吃，腹中孩子会饿着的。”

商议完朝中诸事，夜色已深，承明殿的烛火渐熄，刘恒屏退左右，只身往颐华殿而去。

他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窦漪房见他来了，神情松快许多，勉强咽下几口。

刘恒再怎么生气，也舍不得不顾她的意思，心中纵有万般不忍，也只得作罢，挥手让宫人将吃食暂且留下。

刘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着几分少见的冷意，低声道：“这孩子让你日夜受尽苦楚，饿着，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