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姚谦嘿嘿笑着，“您见过慕容恪吧？长得确实俊。军中那些人就说，他这是上了东床，大司马才格外优待他。不然凭什么他升得比陈岱还快？”

苻毅打断他。

写什么？

苻毅放下书，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世道，男女都爱美。

那匹叫踏雪的战马，如今还在明昭的厩里养着。他上次远远地看见过，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比在他手里的时候养得还好。

姚谦摇摇头。

苻毅看着那面镜子，伸手拿了起来。

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镶在檀木座里，镜面澄澈如水，能把人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他盯着那几个字，觉得自己假得可笑。

什么为天下苍生庆幸？他就是不甘心。

他刚被软禁那会儿，这镜子还是稀罕物，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如今才一年，就已经朱门皆有了。

踱到妆台前时，他停住了。

然后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他闭了闭眼，落下笔。

姚谦道：“知道不知道的，反正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但底下传得可凶了，说什么的都有——”

造什么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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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谦走了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脸？”

姚谦愣住了。

慕容恪不必靠脸，他如果想出仕，可能真得看脸了，在这欣欣向荣，日新月异的世界里，他真的要就此缩在宅子里吗？

重新铺纸，重新提笔，这回只写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他那上将军，不是靠脸，是用命换来的。”

苻毅回过头，看着他。“我见过。”

镜子一出来，人对美就更焦虑了。街上那些卖护肤膏、美容粉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生意好得惊人。姚谦上次来，还给他带了一盒据说能驻颜的玉容膏，贵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把簪子放回抽屉，关上。

“亡国之君苻毅，顿首再拜……”

苻毅望着窗外，想起一些旧事。

“自邺城一别，倏忽经年。长安日新月异，百姓安居乐业，毅虽囚居小院，亦为天下苍生庆幸……”

他对明昭说，待天下平定，她会是他的皇后。结果天下没定，他先定了。

“毅欲

二十二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慕容恪二十二岁，已经是上将军。而他坐在这小院子里，日日看着别人的热闹。

降了之后，他被软禁在这小院里，日日看着窗外的长安城一天天变样。

苻毅把镜子放回妆台上，又拿了起来。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这是琉璃坊出的东西。

是氐族贵族里少有的好相貌，当年在长安城里，多少世家女子明里暗里递过眼波。

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抽屉里放着一支簪子，青玉的，通体素净。

这镜子确实好，比铜镜清楚太多了。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清楚得让人无处可躲。

“他在雍凉，杀了多少人？”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不对。

窗外的热闹声传进来，显得这屋里更静了。

他就是想出去。

苻毅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姚谦愣了一下：“这……听说杀了不少。那些作乱的豪强，被他砍了几十个脑袋。”

“够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苻毅沉默了一会儿，“大司马知道这些吗？”

苻毅坐回窗前，拿起那卷《庄子》翻开，目光落在字上。“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姚谦讪讪地闭了嘴。

他才二十二岁。

“他打的仗，你见过吗？”

苻毅继续说：“去年灞水之战，我亲眼看着他率三千骑兵，冲进我的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我的氐族儿郎，被他砍得人仰马翻。”

镜子里那张脸，不比慕容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