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缜听着，没有插话。

“殿下您先歇着，”薄越咬着牙，步子踉踉跄跄地往院外走，“臣带它回去，给它喂点竹子就好了。”

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从廊下滚了出来。

明昭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叫完它的名字，那团黑白相间的肉就已经扑到了跟前。

赵缜的声音很平静，“朕在朝堂上替你先挡了一刀，但朕挡不了太久。等你正式接了储君的位置，这刀就得你自己挡。”

两条胳膊箍得死紧，脚底下还打了个趔趄。

殿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门前的台阶照得昏黄。竹林枝叶蓊蓊郁郁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清商殿在宫城东面，离紫宸殿不远。明昭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事动的是士族的根。”

明昭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团子扑了个空，圆滚滚的身子刹不住车，一头撞在了她身后的廊柱上。嗷地叫了一声，晃晃脑袋，又调转方向朝她扑来。

“还有一件事。”明昭顿了顿，“科举。”

薄越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想好了。”

“团——”

“殿下恕罪！”薄越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被团子拖着往前滑了半步，“这畜生……力气越来越大了……”

团子不乐意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扭着胖身子往明昭的方向挣。它嘴里哼哼唧唧的，像小孩子在撒娇，又像在告状。

团子哼哼了两声，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得更深了。

如果那团肉还能分辨出腰的话——

“好了好了，”她揉着它的耳朵，声音软下来，“我回来了，不走了。”

明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团子立刻把整颗脑袋拱进她怀里，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往后一仰。

“早点歇着，明天不用太早，睡够了再来。”

明昭看着薄越跟一头三百斤的大熊猫拔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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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越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团子从明昭身上扒拉下来。这回他有了经验，一手搂脖子一手兜屁股，把整只熊扛在肩上，像扛一袋发了酵的面团。团子在他肩上扭来扭去，伸着爪子够明昭，嘴里嗷嗷地叫。

团子看见她，两只黑耳朵都竖起来了，四条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直直朝她冲过来。大半年不见，这货又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肚皮上的肉都快拖到地上了。

明昭应了一声。

“殿下小心！”

，只有他们两个人。菜不多，但都是明昭爱吃的。赵缜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阿父也早点歇着。”

她还没迈上台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带着奶气的哼叫。

“我怕歇两天就忘了，还是先说，释奴令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四大家族带了头，其余的不敢不跟。归民署设了四个分署，建康、会稽、吴郡、荆州，各州各县也设了专吏，直隶朝廷，不受地方干预。”

明昭想象了一下团子翻墙的画面，又笑了。

“嗷。”团子仰着圆脸看她，黑眼圈里那对绿豆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得不行。

明昭吃好了就放下筷子，“阿父，江南的事，我想跟您说说。”

薄越从回廊那头飞奔过来，他一把抱住团子的腰——

明昭点头。“我知道。”

团子趁薄越喘气的功夫，后腿一蹬，从他怀里挣出一只前掌，啪地拍在明昭的裙摆上，死死攥住不松手。那只黑白相间的毛爪子搭在她月白的裙子上，格外显眼。

“释奴的事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安顿。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耕牛农具从抄没的士族家产里拨。这些都在做了。我拟了个章程，回头呈给阿父看。”

明昭把科举的章程大致说了一遍，又说了恩荫法的草案。她说得很慢，把利弊都掰开揉碎了讲。

赵缜看着女儿，“谢云归和宋臣已经到了。明日早朝，立国的事，该议一议了。”

团子趴在她膝盖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根儿摇了两下。

薄越终于缓过一口气，叉着腰站在旁边，喘着气，“殿下，您是不知道，我可打听了，您走了之后它就在殿里当了祖宗，把后院那丛竹子全啃光了，还翻墙——它那个身子，翻墙，差点把宫女吓死。”

赵缜摆摆手，“不急，先歇两天，养足了精神再说。”

赵缜听完，皱了眉头，“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