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桂兰是第二天赶到的。她冲进病房的时候，围巾歪了，头发散了，眼眶红红的，看见林木木躺在床上的样子，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妈，我有工作，有存款，养得起。”

&esp;&esp;“你姐什么时候孤单过？”她笑了笑。

&esp;&esp;林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姐，你上次让我帮你查的那个，什么国家的政策最简单来着？”

&esp;&esp;林建国把电话挂了。林木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esp;&esp;周桂兰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林木木等着。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桂兰的声音才响起来，沙哑得很：“你……你一个人怎么养？”

&esp;&esp;护士笑了一下，把孩子抱走了。

&esp;&esp;“哦哦，”林浩也压低声音，“那地方靠谱吗？”

&esp;&esp;林木木坐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林建国和周桂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周桂兰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急了。她拿起书继续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人，我怕你孤单。”

&esp;&esp;林浩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姐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

&esp;&esp;“想好了，爸。”

&esp;&esp;“不是钱的事——”周桂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忽然压下去了，像是在忍着什么，“你一个单身女人带孩子，别人怎么看你？单位里怎么看你？你以后怎么办？”

&esp;&esp;电话那头安静了。豆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嗒，好几颗。

&esp;&esp;周桂兰在电话那头正剥毛豆，语气漫不经心的：“什么事？”

&esp;&esp;林木木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活了三十多年，一直在乎这个在乎那个，在乎你们怕你们担心，所以一直拖着。现在我不想拖了。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有能力养这个孩子，这就够了。”

&esp;&esp;又沉默了几秒。“那就生。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你开口。”林木木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她没哭。“好。”

&esp;&esp;“格鲁吉亚。”林木木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esp;&esp;林浩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怎么见她孤单过。她总是一个人待着，看书、看电视、做饭、散步，看起来从来不觉得闷。

&esp;&esp;半年后，林木木请了年假，加上攒的调休，凑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飞了八千公里，去了一个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的国家。她在那边待了将近三周，办完所有手续，回来的时候，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胚胎。

&esp;&esp;“那你就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esp;&esp;“行，那我再帮你看看。”林浩把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esp;&esp;“我怀孕了，”林木木的声音很平静，“五个月了。没有爸，就我自己。我打算生下来自己养。”

&esp;&esp;林木木看着他。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弟弟，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穿着衬衫西裤，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说话的时候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茬。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esp;&esp;“我怀孕了。”

&esp;&esp;林木木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不一定。也许会一个人，也许不会。但我不会因为怕一个人就去结婚。”

&esp;&esp;孩子生下来那天，是冬天。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林木木躺在产床上，听着那哭声，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旁边，她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红的，丑丑的，眼睛闭着，嘴一张一合地哭。

&esp;&esp;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攥成拳头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esp;&esp;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林木木听见周桂兰跟林建国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慢悠悠的：“木木，你想好了？”

&esp;&esp;林木木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行了，回去睡觉。”

&esp;&esp;“靠谱。我研究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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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肚子显怀的时候，她给周桂兰打了个电话。“妈，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