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国公府里也有花灯，到时我们去庭中饮酒观灯，也是一样的……”

&esp;&esp;倒是旁边的萧酌清抬头看向那个小童，笑道：“当心些。灯里有烛火，若是摔倒了，你的小老虎就要烧掉啦。”

&esp;&esp;“朕的羲儿啊……”

&esp;&esp;六岁那年，父皇已经病得很重了。七夕那夜，他父皇带着他登上了城楼，俯瞰的邺京城中那条纵贯的灯火。

&esp;&esp;几个小童笑闹着跑远，萧酌清回头，就见盛公子还僵立在人群之中。

&esp;&esp;举着老虎灯的小孩从他原本所站的位置跑过去，回头冲他喊：“对不起呀哥哥！”

&esp;&esp;“盛隐”仿佛这才回神，摇了摇头，嗓音却仍旧有些干涩：“没有……就是不大习惯。”

&esp;&esp;行将就木的帝王拖着他油尽灯枯的身躯，看向凤元羲时，眼中全是爱莫能助的悲怆与怜悯……

&esp;&esp;江湖艺人们敲锣打鼓，脸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傩戏。许多人在周遭鼓掌喝彩，经过街心时，踩着高跷的艺人举起火把，冲着天空呼地一声吐出数尺高的火焰。

&esp;&esp;隐约的乐声与嬉闹声里，父皇对他说，羲儿，你看，这就是你的天下与子民。

&esp;&esp;萧酌清也看出了他身上的局促。

&esp;&esp;他没见过这种场面。喧嚣热闹，明亮欢快，人人脸上洋溢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兴，莫名其妙，简单得让人心生惧意。

里举着的花灯有兔子、有老虎，兔子灯勇猛地追在老虎灯身后，追得小老虎落荒而逃。

&esp;&esp;他的手下意识地扣上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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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体贴地没再松开盛公子的手臂。

&esp;&esp;他只能看见，寒月如钩，身后的内侍与金吾卫沉默林立，寒甲照着月光，森然的像坟墓中的陶俑。

&esp;&esp;隔着数丈高的城墙与数里远的距离，凤元羲看不见任何一个他的子民。

&esp;&esp;萧酌清的声音忽然传来。

&esp;&esp;“盛隐”僵着面庞不知如何应对。

&esp;&esp;“盛隐”猛地回神。面前红光一闪，只见一只怒目圆睁、张着大口的老虎，忽地迎面向他扑来。

&esp;&esp;灯下淡笑的青年眉目舒朗，灯辉交映，恍然间像下凡的仙人，小童睁圆了眼睛，一时分辨不出是否误入了年画里。

&esp;&esp;一时间，他像块掉入沸水中的寒铁，又像只被阳气烫得吱吱冒烟的妖鬼。

&esp;&esp;但下一刻，萧酌清温热的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堪堪带到了路旁。

&esp;&esp;他倒也看过七夕的灯会。

&esp;&esp;又一队游街的伶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esp;&esp;萧酌清回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吓到了吗，盛公子？”

&esp;&esp;“当心！”

&esp;&esp;他咳嗽着，干枯的手抚上凤元羲的脸颊，终究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esp;&esp;可凤元羲却隐约读懂了他的眼神。

&esp;&esp;下一瞬，他便被勇猛地举着小兔灯的伙伴追上。在小童的打闹声里，小老虎灯被小兔压在身下，惜败。

&esp;&esp;“我们转一转。如果公子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就走。”萧酌清微微抬眼，安抚地朝他笑。

&esp;&esp;而他面前，父皇龙袍金冠之下的身体枯槁嶙峋，在七月温热的晚风中，无力地扶着城墙咳嗽，高大的身躯佝偻成一片瑟缩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