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日头当午。

管你是谁。

他气喘吁吁说：“沈大人，我再给你做些骨头汤吧。”

沈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喝不喝不喝。公务繁忙，不喝了。”

肃王的眼神动了动，抬起来死死盯着他那带着红晕的脸颊，好半天才能克制自己把他拉回内室的念头。

季晚还要再劝，赵珩道：“一会儿宁和就要散学，你先操心晚上做什么菜吧。”

这次肃王终于不再从中作梗，让季晚专心沐浴，自己出去，隔着朦胧的屏风，在对面案边坐下。

这会儿尚未束发，黑发披散在他肩头，更加了几分仙气。

张大厨腰还没全好，站在一边监工学徒炒菜。

他起身拿起旁边那件银灰鼠毛领的厚披风盖在季晚肩头。

一群人便都兴奋地嚷嚷起来，喊着季奉御就过来嘘寒问暖。

季晚哭着反复说自己饱了。

一身冷色衬得他清如寒玉，与屋外的风雪相比竟更多几分高洁。

在这除夕之夜，模糊了所有的高低贵贱，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他目不斜视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若不是一瘸一拐的比上次更厉害，那真可以称得上健步如飞了。

得好好准备些宁和爱吃的饭菜。

“本王选的，自然配得上。”他道。

他觉得季晚穿着定然好看，却没料到这般风姿绰约，让人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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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奉御，我护送你去膳房。”

季晚连忙跟上去，差点没赶上。

站在这里，就觉得心安。

可

一切都是季晚熟悉的。

季晚对他作揖：“沈大人。”

沈苍有些憔悴，见他出来，委屈得有些想哭的样子，瞧见后面跟出来的赵珩，硬生生地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金婆婆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了一句：“季奉御，您回来了？！”

是万般复杂变幻世界中，最简单的那条路。

季晚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适应这般的光，先看见了沈苍。

手里的卷宗拿得心不在焉，眼睛倒是紧紧盯着屏风对面的身影。

孙满在杂役厨房里大汗淋漓，一边嚷嚷道：“我那萝卜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大门内的膳房一如既往的喧嚣，来来往往的伙计忙成一团，几个厨房全都开了火，灶台上那滋啦的油烹响声，厨子们挥动的锅铲，还有风风火火的帮厨……

孙满最勤快，听见动静出来，大喊一声，就跳进来，挤过人群，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才终于被放过，让肃王抱着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浴盆中。

一口饭，一口菜。

季晚内穿一身石青色缎面蝙纹直裰，里面是月白暗花绫中单，外面配了件织金比甲。

衣服是前些日子就定好的。

确实，今日除夕。

他这几日也受了不少，体力没有恢复，快到膳房门口了才追上沈苍。

金婆婆正在小厨房门口，用滚水烫鸡。

季晚走到他面前，有些羞讷道：“是不是太、太张扬了，这身衣服……太越制了。奴婢配不上。”

待那白皙的身影终于起来，又穿上了准备在一旁的衣物，从屏风与幔帐中走出来，对着他缓缓行礼。

肃王手里的卷宗便啪嗒轻轻落在了案上。

季晚只好搁置骨头汤的念头，推门入了王府膳房。

她声音不大，大家却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