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祝昀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喷瓶，立刻明白了岑书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祝昀伊却发现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座位上，她想起身又极力忍耐着，双腿一时便像是有数万只蚂蚁攀爬而过，紧闭的双眼也不自觉颤动起来。

于是她按住膝盖把自己牢牢地钉在座位上，甚至闭上了眼睛打算眼不见为净。

又过了两站，地铁即将抵达一个大站，届时上下车的人会很多，祝昀伊默默往里头站了点，尽量不阻碍他人进出。

唇角扬起了细微的弧度。

下一次吧。

原因是行经某一站时，有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上了车，祝昀伊注意到对方面容苍白，头冒冷汗，看着像是不太舒服的模样。

祝昀伊以为对方需要帮助，连忙走了过去，没想到是对方即将下车，想把座位还给她。

女子甚至还向周旁的人解释方才是昀伊让了位置给她，所以把座位让回来。

任务失败，她有些许懊恼，不过那种像是有蚂蚁爬过双腿的感觉已然彻底消失，又令她好受很多。

祝昀伊接过喷瓶，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她好似听见有人一连喊了好几声“小姐姐”，下意识循着看声音看过去时，瞧见刚刚那名女子正坐在座位上向她招手。

看了眼到站显示屏，还要再搭七站才会抵达她要去的那一站，祝昀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祝昀伊循着那只手抬头看过去，瞧见岑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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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当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这件事，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他依然天天尝试着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是全然无法违背的本能。

下车之前，她又给昀伊递了一小盒未拆封的巧克力，上头贴着张小纸条——

这款辣椒水喷雾看着像是岑书自己自制的，为了方便携带，她特意给瓶子做了个小挂绳，让昀伊得以把喷瓶挂在包包上。

“刚刚有点低血糖差点昏倒了，谢谢仙女给我让座，这个巧克力请你吃！祝你天天开心=3=”

实在忍不住时，她悄悄睁开了眼睛，瞧见那名女子正神色虚弱地靠着扶手杆，身子随着晃动的车厢微微一晃。

正在和同理心及道德感进行着殊死搏斗的理智仅一秒便彻底落败。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垂头丧气地趴在工位上怀疑人生，突然有只手拿着个小喷瓶递到她面前来。

祝昀伊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视他人的需求，她的身体总是先于意识一步行动，过于敏锐而细腻的感知，总让她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留意到他人身上的端倪。

祝昀伊立刻举着手从座位上站起，在对方侧头看来时摆出礼貌的微笑：“这里给您坐。”

祝昀伊对此十分懊恼，总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了。

——任务是要无视别人的需求，要当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祝昀伊在心里第无数次下定决心。

“是防身用的特制辣椒水。”岑书拿起小喷瓶向她展示了下用法，解释道：“要是有谁想骚扰你或是伤害你，你就用这个喷他眼睛，不过喷完了记得赶紧跑，别傻站在原地。”

虽然她在那天已经和谢今越提了分手，但这场分手更像是她单方面对于两人关系的声明，谢今越始终不愿接受。

别说是无视别人了，就连“看见他人的需求但选择不提供帮助”这件事她都做不到，哪怕哄着自己要冷漠点也丝毫没有用，过于强烈的同理心和责任感总是轻易便占了上风。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喷瓶，道：“昀伊，这个给你，你把它挂在包上。”

“……”

下一次她肯定不轻易让座了。

-

如同出于本能般，她当下立刻就想起身给那女子让座，可理智却在下一秒及时回笼，提醒着她的任务。

尽管对方表示她再搭几站就要下车，不用给她让座没关系，祝昀伊还是给她让了座，笑着解释自己也马上就要下车了，并默默地走到车门前的扶手杆旁站着。

……不，也不能说是不顺利，根本就是大大的失败。

女子已经下车了，祝昀伊仍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张小纸条，许久之后，她妥善地将巧克力连同纸条好好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