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桓弯下腰，一手一个将龙凤胎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他性子本就开朗，又与谢家熟稔，很快便与孩子们闹成一团。

谢慈垂眸，忽想起那夜第一次看见小娘子，溶淡月色下，只记得那双眼眸极亮，唇如桃红，高髻银钗，又想起她那日与上首人对答如流，几句灵珠妙语，便哄老伯爷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小娘子不仅面庞姚丽，也着实天生一颗八面玲珑心……

“——缱绻情牵四海潮。”

正中是盅青菜鲜笋汤，旁边摆着清蒸鲥鱼，还有酱汁肉、炒虾仁、鸡油菜心……多是江南风味，只当中添了几碟子汴京本地的小炒，醋溜菘菜、芙蓉鸡片、八宝豆腐，一贯的新式好味，出自哪家不必多说。

将纸笺吹干墨迹，收入一旁的书匣，谢慈与石子桓一同往正厅去。

石子桓品了品，有些事忽而就这么想透了，笑道：“好个‘缱绻情牵四海潮’！对得工稳，意境也妙！只是……”他促狭挤挤眼，“这‘情’字，牵的是何情啊？”

柳氏得的是一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谢卿那张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连姨娘也得了张“阖家安康”的吉祥话。

谢慈闻声搁笔，抬头见是他，微微一笑道：“你来了，稍候，这就好。”

石子桓与谢卿对酌，说起近来京中趣闻，又提起将放榜的秋闱。

孩子们闻言，纷纷掀开自己面前的月饼。

不自觉也淡淡笑起来，谢慈静默片刻，温声对道：

也不怪他促狭，便是齐四姑娘那样的好门第、好品性，不也被这位轻飘飘回绝了，现在

饭至半酣，仆妇端上月饼，下还垫着剪成花样的彩纸。

谢慈静静看着，见侄儿侄女笑得开怀，也便轻轻勾了唇角。

他噗嗤笑出声，念给大家听，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两人到正厅，柳氏带着丫鬟们摆置碗筷，谢卿在一旁逗弄着三个孩子。

石子桓来了兴致，也翻看自己拿到的月饼，底下却是张素白纸条，写着个笑话：“为何月亮总是跟着人走？——因为它闲着也是闲着。”

谢瑛先拿起一个玉兔模样的，翻过来，底下压着张小红纸，她自小聪慧，颇认得几个字，奶声奶气念道：“‘月儿圆，饼儿甜，咬一口，笑开颜’——娘，这是吉祥话！”

“慢着些，”柳氏拦住她，笑道，“不是说要猜谜么？且看看你们底下垫着什么。”

谢卿也含笑望来。

“月饼来喽！”谢瑛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石子桓道：“李娘子的手艺自是好。只我听说她家小饼这回有对子，能抽彩呢！”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

“玲珑心映千江月。”

“嗯。”谢慈应了一声，“家里孩子喜爱。”

谢璋和谢瑛见石子桓来了，都还记着他从前给俩人买糕糖的小叔叔，欢呼一声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嚷着要听故事，谢婉胆子小些，只偎在姨娘身边。

谢瑛最爱那道酸甜口的醋溜菘菜，连着吃了好几口，柳氏笑着替他们擦拭，又夹了些鱼肉，仔细剔了刺分给三个孩子。

众人各自看了，笑语不断，最后还是谢慈得了个对子。

谢慈一贯吃得少，今夜却每样都尝了些，尤其那几碟小炒多动了几筷，柳氏看在眼里，与谢卿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卿先举杯，说了几句“月圆人圆”的吉祥话，众人皆饮了，孩子们早就望着满桌菜肴，得了长辈允许，便迫不及待动起筷子。

不多时，晚宴的菜肴便陆续上桌。

“兰时，”石子桓一瞧门框，“兄长和嫂嫂让我来叫你，该预备暮食了。”

众人都笑起来，柳氏摸摸她的头：“就你聪慧，鬼丫头。”

石子桓探头：“这个有意境！兰时，你对个下联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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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书的案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路上，石子桓与他闲话：“我听嫂嫂说，今晚的月饼是订的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