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微微颔首：“你且去忙吧，我出去走走，顺道买些回来。”

嗯，肉馅紧实，汁水丰腴，咸鲜中回着一点点甜……

恒奴：“……”

他性子向来如此，仆妇也知他并非客套，便恭送他出了院门。

“不必，”谢慈已站起身，“就在左近，天气甚好，我独自走走便是。”

李怀珠端着糕放在桌上，小笼包子也该出锅了。

“谢郎君，

“那敢情好！娘子，明日这个时候我再来！”伙计边应承边转身，路过谢慈这边，走远了。

“……那便说好了，四郎，明日你先带些来给我瞧瞧，我教你如何处理。”

李怀珠被他逗乐，给他和阿扶也顶了。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小饼……重阳之日，小娘子家应该也卖糕才是。

谢府的西院，谢慈昨日在书房待到深夜，将新得的几卷税赋札记读完，又对照本朝条例做了笔记，睡下时已是三更天，晨起阳光虽好，却犹带几分倦意。

谢慈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便觉出些许异样——口感似乎有些粘牙，粉感也重，似乎没完全蒸透……

几人摆好碗筷，安静吃早食。

仆妇有些意外，只道：“二郎君要亲自去？那奴婢去叫个小厮跟着……”

仆妇忙答：“是。”

所以小娘子今年才十九？果然……

“二郎君，请用早食。大郎君和大娘子一早便带着小郎君、小娘子们出门登高去了，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留的。”仆妇恭敬道。

汴京长街之上，果然比往日冷清许多。

谢慈自觉颇为舒适，又在花廊子里逛了逛，只是越是靠近李记，佳节的寂寥感似乎便被隐约的期待所替代。

“糕”与“高”同音，寓意孩童百事皆高，健康成长，李怀珠在宫中时，孙司膳就给她顶过，她当时觉得很有趣，便记下了。

阿舟把包子晾在盘里，蘸醋的样子像是要把小笼包子在醋里淹死，一口一个，阿扶吃相则斯文些，但显然对小包子很是满意……

恒奴似有所觉，抬起头，就见自家小娘子端着糕，一脸不怀好意站在跟前。

走到巷口，已能看见李记的招牌，果然，往日午市便开始喧闹的食肆，今日也安安静静，门开着，却不见食客进出。

阿舟正好瞧见，立马弯腰凑到李怀珠跟前，把脑袋递过来，眼巴巴看着她。

这“顶糕”多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他和小娘子一看就差不多大，能算长辈和晚辈？

仆妇一直在旁伺候，看了眼被咬了一口的糕，脸皮忽而一紧，道：“回郎君，是、是今早新蒸的，许是火候没看准……奴婢疏忽，请二郎君责罚。”

谢慈慢慢咽下，又端起粟米粥喝了一口，问道：“糕是今早新蒸的？”

当初买人时看过籍契，李怀珠理直气壮：“总比你大——”

今日谢慈穿了松蓝色罗衫，外罩了件同色夹袄，宽窄窄腰，气度清华疏朗，手中还捧着一个用细棉纱布罩着的物事，方方正正，瞧不出里头是什么。

有人重阳节一早就能吃上鲜美的小笼包子，自然就有人没那么好的口福。

“小娘子几岁？”恒奴挑眉。

说着，趁恒奴不备，在他头上顶了一下。

糕是寻常的枣栗蒸糕，又方又正，点着红枣和去了皮的栗子，倒也颜色分明，府里依着旧例做的，样子不算出挑，却也不难看。

李怀珠占了便宜，笑得见牙不见眼，“——三个月！”

“等等。”谢慈忽又出声。

仆妇见二郎君并未怪罪，连声应“是”，伸手便要端糕。

光影流转间，便又瞧见了这位比她还能迂回、诡辩的郎君。

仆妇端了早食进来，是一碟刚蒸好的重阳糕，并一碗粟米粥，两碟菹菜。

仆妇手一顿，垂首听候。

他自己也未深究这期待源于何处，只觉得心情愉悦，脚步也渐快了些。

李怀珠跟着转过头来。

小娘子今日穿了一身藕粉交领短襦，配月白长裙，头发挽了垂髻，愈衬颈子纤秀，秋阳斜照，她半边脸浸在光里，颊边染上一些柔软的光晕。

谢慈点点头。

桃娘也学着团娘的样子小口着吃，不小心被烫到，也连连赞好吃。

配着香醋，李怀珠夹起一个，先咬开皮，嘬了一口热汤汁儿，凉的差不多了才咬下去。

大家都顶了……李怀珠端着盘子，看了眼灶前烧火的恒奴，蹑手蹑脚走过去。

团娘“呀”了一声，反应过来，笑嘻嘻站好，跟着念：“百事皆高！谢谢娘子！”

谢慈摇了摇头，“无妨。但这糕便撤下去吧，让厨房再蒸些新的。晚上兄长他们回来，一家人还要吃的。”

谢慈正待迈步进去，却见门内光影处，站着两个人。

谢慈似是想到什么，才道：“既是要重做，也不必麻烦厨房了。今日街上总有卖节令点心的铺子。”

桃娘也笑着凑过来，李怀珠也给她“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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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背对着门口，看不清面貌，只听小娘子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