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武靖侯府如今情形有些特殊，老侯爷常年镇守在外，府中主事的祖母年事已高，三姑娘又去了父亲辖地“行善积德”，这年底各家走动的事务，多半落在了管家和管事嬷嬷身上。

然而，转天一早，李怀珠刚打开店门，武靖侯府的管家就带着两个小厮上门了。

册子画得挺有意思，和外间墙上的长卷同出一人之手，福禄寿喜，各样点心都玲珑可爱。

李怀珠却也不急，每日能有四五盒的订单，在她看来已是开门红，正好拿来练手，也好熟悉流程。

于是乎，心中烦闷的陈小侯爷，脚一抬，又溜达到了李记。

上回画舫那档子事，人情他一直记着，只是近日事务繁杂，三娘离京后又有些空落，竟把这茬给暂搁下了，今早管家来禀事时，似乎还提了一句，说李记和蕊芳斋近来有些“不太痛快”，李娘子还新开了间糕饼铺子，就在对门。

陈衍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闷声发笑，又道：“随口问问。”便放下册子，专心等他的菜了。

单上林林总总列了不下上百家府邸，有侯门伯府，有武将世家，也有清贵文官……最末一合计——二百八十六盒。

李怀珠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无聊闲问，毕竟陈衍是武靖候府的后辈，那样的门户，当有固定的糕饼商户接礼单，就如同泰安伯府一般。

陈衍当时听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过脑子，现在看见这册子，再想一想小娘子向来不肯吃亏的性子，便也大概猜出了些事情——这小娘子，怕是故意选在这当口，想跟蕊芳斋打擂。

李怀珠微笑着轻轻皱眉，忽然就明白昨日陈衍为何发笑了。

这事有点意思，陈衍左右一想，武靖侯府每年送出去的节礼海了去了，换哪家都是换，无非就是些节礼，到时候往各府一送，面子上好看也就行了，也能顺便还她些人情。

李怀珠想定了自家的“客户群”，知道新推的“京八件”应该走“高端礼品”路线，寻常食客看一眼价码，多半要咂舌。

李怀珠正好进来送茶，见他看着呢，笑道：“这是咱店里新出的‘京八件’，陈虞候看看，府中送礼最合适不过。”

但这法子效果着实平平，来李记吃饭的，还是以年轻郎君、娘子居多，他们自己或许喜爱这些新奇的点心，可冬至节给操持家中节礼这等事，多半还轮不到他们做主，那些真正拍板的老爷夫人，多半还是更喜爱汴京的老字号，轻易不会换的。

熟门熟路进了雅间，点上几样常吃的菜，等菜的功夫，随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点心册子。

陈衍“嗯”了一声，指着册问订的人多不多。

故而，她有她的法子，还特意做了两本不同的点心册子，一本简略些的，就放在外头柜台上，任由客人随手翻看，即便不买，混个眼熟，知道李记有这么个精贵东西也好，另两本则做得尤其精美，只放在雅间里，毕竟能进雅间用饭的，多是家境殷实或有些身份的，他们随手一翻，兴许宴饮谈笑间，就定下了节礼。

陈衍一个家事不操半点心的武将，对这些琐事实在头疼，管家上午还来请示过冬至礼单的事，他挥挥手让人“照旧例办”，具体“旧例”是什么，管家问是订“蕊芳斋”的，还是“阳荣斋”的，他也压根儿不懂，心里还为了殿前司的烂事儿费心。

转机出现在冬至节前不久。

“还成，每日都有些。”李怀珠实话实说，也不夸口，“但毕竟是新鲜物事，又是节礼，大家总要先瞧瞧。”

确实不菲，一盒八样，定价几乎是之前花糕团子的数倍，是真可以和蕊芳斋的招牌媲美的价儿了。

……实话说，这狗大户是恩将仇报来的吧？

“要是多订些来得及做吗？”陈衍又问。

李怀珠接过单子一看，竟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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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管家，数目是否有些……”李怀珠试图确认。

李怀珠想了想自家人力，答说：“如今离着冬至还有几日，儿是存了些材料的，二三十盒总归能赶出来。”她说着，玩笑般问道，“怎么，陈虞候要照顾儿大生意？”

小娘子话说的婉转，意思就是订的不多，陈衍笑一笑。

二十盒她能自己想法子，三十盒早起晚睡点也行，可二百八十盒……距离冬至也就几日了，就算把李记所有人都填进去，不吃不睡也赶不出来——食肆这边总不能关门啊。

管事的笑容可掬：“李娘子，我家郎君吩咐了，府里今年冬至的节礼点心，就订您家的‘京八件’，这是需要送往的府邸名录和数目，您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