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天午后，李怀珠带他们直奔马行街。

他本籍金陵，在汴京并无太多需要走动的亲戚，师长里头，也只泰安伯府和暂居大相国寺清修的周老必须亲

就这么走走停停，忽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阿舟和团娘很快被一个掷骰子的摊子吸引，桃娘也跟着去看套圈，阿扶兴趣缺缺，只在不远处看着。

大年初一，谢慈其实并无太多去处。

年初一的马行街，果然是热闹，街两旁的茶馆门脸儿恨不得把红绸灯笼都挂出来，喷火的艺人“嘿”的吐出一口烈焰，那边耍猴的铜锣“铛铛”震天响，李怀珠凑过去的时候，正瞧见披着小红褂的猴儿在翻跟头……

老道闭目，手指掐算几下，念念有词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其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心志颇坚，定要守得你云开见月明啊……”

长街熙攘，人影憧憧，谢慈身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着一件松石色镶边鹤氅，眉形舒展如远山清水，一含着笑，便柔和了素来冷峻的轮廓，正站在数步之外，抱着一簇新梅，静静望着她。

呦，慧眼识珠这词儿都出来了，李怀珠狡黠一笑，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十个铜板递去，老道也不问生辰八字，只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让她伸出左手看了看掌纹，半晌，笑道：“小娘子事业线生得深长，边上还有贵人护着，这是步步登高的格局啊！”

老道微微一笑，“可。”

“来哟！试试手气！十个铜钱博一匹好绢！”

“道长，”李怀珠笑着蹲下身。

李怀珠一笑，又问了些其他的小问题，老道一概说她上头自有贵人照拂，不必忧心，但人自来就是这样，老道只捡好听话说，她却不太相信了，点了点头，准备走人。

“想——”李怀珠托着腮，“算算事业？”

李怀珠噗嗤笑了——她前世就听说过，算命这种游戏，本质上和“薛定谔的猫”差不多，在你掀开盖子之前，里面的猫既有也没有，所有可能都存在，可盖子一旦掀开，看到的，往往只是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指向了唯一一个可能。

没走两步，又见卖泽州饧的老翁，饧色如琥珀，半透明，口感粘软有韧劲，在嘴巴里能拉出长丝，有点像她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但更清润些，没那么齁人……

“……”

“李娘子？”

嘴里甜着，又被旁边的水晶皂儿勾了去，凉粉似的甜水里浇上桂花蜜，大冬天吃着和冰果冻一样。

“果然是你。”

几句《诗经》夹着似是而非的判词，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切如磋”“心志颇坚”，这怕不是个骂不走打不疼的冤家？正待再问，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李怀珠又坐回了小几子上：“也可说吗？”

这说得挺笼统，但也算好话。

李怀珠深以为然：“对啊，儿一个人也能过得开心。”

她踱步过去，老道撩起眼皮看她，也不招呼，只微微一笑。

那是个算命摊子，摊主是个白胡子老道，身穿道袍，仙风道骨坐在小马扎上，摊前挂着一幅布幡，上面写着两行打油诗：

意思，反正下午无事，出去逛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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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瞥她一眼，“小娘子心性豁达，自得其乐，其实并非汲汲于儿女情长之人。”

问前程莫如问心，求姻缘不如求己。”

沿街一溜儿的“关扑”里三层外三层，给人围得水泄不通，摊主们个个都是人精，说的舌灿莲花：

“这位郎君，一看就是福相，押这边准没错！”

她先买了一小包梅子姜，入口酸甜，有些姜的辛辣味道，李怀珠咂摸了下。

老道捋须，“小娘子可是要算上一卦？”

“一个能让自己心悦，亦能哄自己心悦的小娘子，何其难得。”老道眼睛一眯，笑得像只老狐狸，“有人慧眼识珠，念念不忘，想与你共度晨昏，解你烦忧，亦分享你之喜乐。”

李怀珠乐得清闲，揣着荷包独自闲逛，一边逛一边吃，街道两旁都支着小摊子，旋煎羊白肠、燠鸭、砂糖冰雪冷元子……

那老道却道：“小娘子不算姻缘？”

一听姻缘这俩字，李怀珠莫名耳热，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兰花春梦。

李怀珠回头。

“他需我？”李怀珠不懂了。

老道话锋一转，悠悠道，“但小娘子命中有良缘，非你需他，而是他需你。”

“算不准分文不取，算准了随缘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