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是江宁谢家的公子，前程远大，我却只是一介商女，无根无基。”

他不开口，自己来当这个恶人，总可以吧？

谢慈却在灶台另一侧的小木墩上坐下了。

“但二郎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科举路，将来即便不入翰林，也是清贵之流，而我整日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咱们说的想的，根本也不是一回事。”

孙大娘子冲李怀珠使个眼色，笑道：“你们聊，我去看看伯爷那边还需什么。”说完，便转身走了。

谢慈颔首，“小娘子所作椿菜十分合口。”

“忙完了，自己也弄上吃的了？”

谢慈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吃，把桌上的菹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谢慈微笑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1竹生幽谷，未经切磋琢磨，焉知其不能为器？心之所向，亦如探幽寻胜，未至其境，未观其全，又如何断言‘缥缈难寻’？”

李怀珠被他这种安然态度弄得反而泄气，准备好的台词一时竟觉得矫情，都是老生常谈了。

她溜回小厨房，厨娘们也早散了，李怀珠便自己动手，就着剩下的香椿和一点高汤，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香椿面，卧了个流心蛋。

刚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就听见脚步声。

“圣贤书教人明理处世，柴米油盐亦是人间至理。读《诗经》，知‘民之质矣，日用饮食’；读史书，更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若无娘子这般善治饮食之人，天下人何以安居？能与娘子谈论古今饮馔之趣，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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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此物虽出身山野，但却能寄寓美好期许。只是不知，有些‘期许’，是否也如‘大椿’一般，终究是缥缈难寻的传说呢？”

她瞧着对方眨眨眼睛。

李怀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心想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索性也坐回小凳上，埋下头，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李怀珠以为大娘子是来交代事情，便笑着起身：“大娘子也来点索饼？锅里还有呢。”

大致收拾了下水榭，肚子早已咕咕叫了——光顾着忙活，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呢。

这样绕圈子的次数多了，李怀珠觉得面对谢慈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也许直来直去更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谢慈缓步走进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二郎，你我不是一路人。你又何必五次三番‘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引经据典的水平，李怀珠拍马也赶不上，这人道理是歪的，气势倒是很从容。

李怀珠：“……”

李怀珠吃了两口，缓了缓，不自在地笑道：“说起来，方才郎君在前头吃了席面？”

“我前头吃过了。”孙大娘子挑眉，促狭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惦记着。”

李怀珠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头一看，孙大娘子笑着走了进来。

李怀珠一怔，再瞧，只见谢慈也随孙大娘子来到了庖厨门前。

“家世门第是父母所赐，谢家祖上亦非显赫，家兄与嫂嫂亦是伉俪情深，从不以门第论人的，若说前程，能与心悦之人共度余生，我以为之根本。”

她忽而不再谦称，谢慈也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只问：“何处不合适？”

李怀珠默了会儿，道：“……椿虽是山野之味，可庄子却云‘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是说长寿，又有‘椿萱并茂’，祈愿父母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