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鸭用的填鸭，年前用的是普通肉铺的麻鸭，今年换了北郊的散养鸭户，头一日腌好，风干半日，东家一直用的都是果木烤。鸭皮卷饼，鸭肉熘笋，鸭骨炖汤。”

？

女人端茶的手在半空中一顿，却没立刻转头。

这妮子，跑得倒快。

模子是前几日请宋大郎打的，一盒六枚，刻着“定胜”两个阳文，为了这道点心，她先在厨房

“狮子头是豚肉前腿，三肥七瘦，细切粗斩。”

李怀珠是兴冲冲进的店门。

女人看了他一眼，打断他，“叫花鸡，鸡是哪儿产的？窑炉烤的还是炭火煨的？”

阿舟绘声绘色同恒奴说前头有刁客，把女人问了什么话说了，将后厨里处理正处理兔子的恒奴拽了出来。

“娘子见谅，家里妹妹不会说话。您今儿是想用点什么？咱店里的叫花鸡、烤鸭，那都是招牌，还有新上的春菜……”

恒奴点头：“会。”

“皖南庄户散养，隔年阉鸡，每只三斤上下。黄泥裹荷叶，炭火焖煨两个时辰。”

恒奴道：“娘子想问什么菜？”

女人听完，静了一息。

她是来找茬的。

恒奴微微皱起眉，看着面前这位女客。

女人端起那盏饮子，又抿了一口，“无妨，会有人来的。”

恒奴不语。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摇了摇头。

女人看他一眼，淡淡垂下眼皮。

阿舟无奈一笑，擦擦手迎上来。

恒奴和阿舟齐齐望向门口，那边站着两个人。

“奶汤锅子鱼，鱼是什么鱼？哪里的水？”

她身后半步，站着店里人都已认得的谢二郎，他手里还提着点心匣子。

“这些菜，”女人缓缓扫了一眼四周，“你都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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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珠今日穿的是一件新做的海棠红长袄，发髻梳得比往常俏丽，鬓边簪了一枝玉兰——是方才从巷口花婆担子上挑的，半开的花苞，还带着香气，怀里抱着一束新折的山矾。

阿舟福至心灵，一躬身：“娘子稍坐，我去请我们掌勺的来！”

她实在顶不住了，求救似的往后厨方向瞥了一眼，正巧见阿舟从后面出来。

“奶汤锅子鱼，用的汴京能找到的最好的黄河鲤，鱼都是活的，现杀现片，汤是猪骨鸡架熬了一宿的。”

阿舟的笑容一滞，“这……鸡是、是肉铺送的，窑炉……”

恒奴的眉皱得更深了，这客人，从进门起就在盘问，问完菜问产地，问完产地问做法，问完做法又点这么多——她不是来吃饭的。

团娘看见他，活像看见了救星，脚底一滑，道“我去给娘子添茶”，人已经溜到后堂帘子后头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司膳？”

“叫花鸡、一鸭三吃、奶汤锅子鱼、松鼠桂鱼、狮子头，都上。”她顿了顿，又道：“梅菜扣肉、八宝豆腐、鸡汁干丝、腌笃鲜、春盘，也各来一份，小炒素三丝，点心要一碟小八件，大八件两盒要带走。”

“松鼠鱼。用的鳜鱼。”

恒奴又皱眉，只觉这人好似在嫌弃自家小娘子，正要开口说什么——

女人这才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送、送个读书人……”团娘嗫嚅着，“娘子说……”

阿舟答不上来，面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叫苦连天——这是点菜还是考功名？他一个跑堂的，哪儿知道这些！

她昨儿夜里睡得晚，倒不是为别的，就为定胜糕。

阿舟张口结舌。

女人似乎浑然不觉他神情中的戒备，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皮，“你家娘子，怎么还没回来？”

“娘子，”他温声道，“这些菜便是七八人也吃不完，敢问娘子几位客人？”

“一鸭三吃，鸭胚腌几日？风干几时？烤的时候塞的是什么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