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苦禅身着青灰圆领袍衫，腰间系着革带，眉眼柔和，正微微笑着和团娘说话，他闻声看见她，眼睛弯了起来。

她揉了揉小腹，想着去前头看一眼，没什么大事就早点歇着，刚站起身，就听见前店的声音。

她拿着笔算了算，食肆这个月流水大概一百五十贯上下，按三十税一，得交五贯左右，酥斋也得四贯，再加上例钱……李怀珠把数记下来，想着明儿个去把税钱备好。

用的，每日早起都要打几趟强健体魄……娘子你看他手上，都打出茧子来了！”

李怀珠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李苦禅身后是个年轻的姑娘，瞧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半旧襦裙，面庞白净，眉眼生得清秀，怯怯地垂着眼，不太敢抬头看人。

阿扶瞧她一副略有深意的样子，不好意思地垂了头。

李怀珠从碟子里拿起一块定胜糕，睇到她手里，“先吃点东西。”

“请问李娘子可在？”

她往前迈了一步，腿似乎有些不大利索，身子微微一歪，李怀珠赶紧扶住她，这一扶，她才感觉到晴环身子有多单薄。

李怀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本账都对完，晚食的客人已经上门了，竹帘子哗啦哗啦，团娘和桃娘进进出出招呼，恒奴和阿扶在灶间忙着，阿舟端着盘子上桌，李怀珠放下账本，觉得小腹隐隐坠了坠。

“……晴、晴环？”

“怀珠。”他唤了一声。

李怀珠只笑着，挑眉，“……只是强健体魄么？”

李苦禅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笑起来，柔声道：“怀珠，你瞧这是谁？”

李怀珠几步走到他跟前，笑了，“得空出来了？还是宫外又有什么事情？吃饭了么？前面说话不方便，还是和我去后院？”

“晴环，”她放柔了声音，“抬头让我瞧瞧。”

那姑娘听见自己名字，忽的看向李怀珠，眼眶一下就红了，喉间发出一声细细的哽咽。

李苦禅温声道：“今儿是宫里放人的日子。”

小院子里石榴树影子铺了一地，晚风终于有了点凉意，李怀珠让两人在廊下坐，又让团娘端了壶凉茶来，自己去拿了几碟点心，晴环坐在那儿，李怀珠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上辈子她就这毛病，每个月那几天来之前小腹总要坠坠的疼，人没精神，这回连着赶路奔波，怕是累着了，感觉比往常更明显些。

大宋的商税分两种，一种是“过税”，行商贩货沿途交的，另一种是“住税”，坐贾在店里卖货交的，货价约莫就是百分之三，像她这样的就是住税，虽说朝廷定的税率不高，可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市利钱”“事例钱”，算下来也不少。

晴环慢慢抬起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怀珠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别站这儿，”李怀珠喉咙也有点紧，“跟我去后面说话吧。”

她回屋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去柜上坐了。

李怀珠蹭一下站起来，一掀开帘子，就瞧见门口那个人。

她算了算日子，好像这几日该来了。

“好吃……”晴环嚼着糕，眼泪又下来了，“娘子做的点心还是这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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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放人”，就是宫女汰换出宫，这种事在宋时不算稀罕，遇上皇子降生、太后寿

李怀珠已经忘了当时自己出宫时有多高兴，却已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晴环伏在她肩上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抽噎着直起身来。

面前是两本账，一本是食肆的，一本是酥斋的，从头到尾对一遍，这个月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流水比上月同期还多了两成，酥斋那边新招的人也上手了，定胜糕和小八件卖得最好，李怀珠把这几日的进出项都理了一遍，算完账，又想起一桩事来——快到月底了，两间铺子的税钱又该预备了。

“娘子……”她哽咽着，“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李娘子……”

他微微侧了侧身，往身后递了一眼。

“郎君是寻人还是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