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说得直笑。

许是他的动作太轻，裴令瑶竟不忍开口言笑打破此刻的静谧。

抬头之时，却是恰好撞入覃思慎那双幽静的眼。

他压下莫名的心绪，抬头看向她。

因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他动作有些生疏、也有些慢。

她看着覃思慎衣袖上的流云纹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今日是端阳，所以东暖阁中弥漫着菖蒲的清香。

他沉吟片刻，而后将声音放得很低，回应裴令瑶方才本想问的那句话：“喜欢的。”

裴令瑶大大方方看向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帮殿下系上。”

既已应承了要系，就不应随手胡乱系。

裴令瑶这才回过神来。

覃思慎：“……”

仅此而已。

裴令瑶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将五彩绳系在覃思慎手腕。

覃思慎看着那枚五彩绳被推到了自己手边。

覃思慎抬头，目光虚虚落在裴令瑶身后那座鱼戏莲叶屏风上：“好了。”

他记起，他那一众皇妹未及笄时都爱梳双丫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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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思慎一愣。

覃思慎听见自己轻声说了句：“很漂亮。”

裴令瑶眼尾一弯。

虎口处的软肉不经意地擦过裴令瑶的手腕。

覃思慎捏了捏五彩绳，又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先前所见，方才学着裴令瑶的动作，将它系在她的腕间。

覃思慎看向她的发顶。

覃思慎不知怎么接话。

裴令瑶：“多谢殿下。”

覃思慎习惯性复盘：“系得速度有些慢了，且绳结也打得有些松散，若是太子妃觉得误

她还以为太子会说一句，那太子妃午后去寻裴家大郎便是。

是以他答：“劳烦太子妃了。”

她系好五彩绳，又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她抿着唇笑，暗道，若不是直接系上，难不成还要去沐浴焚香一番不成？

裴令瑶眉眼俱笑：“殿下眼光真好。”

他知道，自己这般，大抵只是为了不让兴致勃勃的太子妃扫兴。

太子的手腕也生得好看。

裴令瑶又笑了一声，佯装抱怨：“殿下什么时候又与我这样生疏了？”

罢了，如此也算是礼尚往来。

这是覃思慎惯来的性子。

覃思慎没再开口。

裴令瑶递出刻意未佩玉镯的右手，补充道：“往年在家中，都是阿兄给我系的。”

很配她的五彩绳。

虽说她只是在做多年来习惯的事情，但若是收下五彩绳的人能给她好的反馈，她当然会更加欢喜。

覃思慎捻着五彩绳，低声问：“直接系上吗？”

“好啦，系上五彩绳，今岁都无病无灾，”裴令瑶顿了顿，复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另一枚五彩绳，“该殿下了。”

但他手都伸出去了，总不能又出言拒绝。

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他以为只是单纯地收下五彩绳便可。

裴令瑶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在他对面的圈椅中坐下，复又晃了晃手中的五彩绳：“殿下，手。”

覃思慎仍是沉默。

他恍若未觉，仍认真地系着绳结。

覃思慎下意识地对着桌案另一侧递出手去，宽大的衣袖顺势往下滑落了些许，露出手腕：“嗯？”

覃思慎垂下眼睫，将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

她手上忙手上的，嘴上也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我头一回给阿兄编五彩绳的时候，连线都捋不明白，急得不行，又不想让嬷嬷代我编，最后……就给阿兄编了一枚两彩绳，我记得是红色和青色吧……”

也看到裴令瑶今日涂了蔻丹。

她收回手，下意识地抻了抻手指，方应道：“哦、哦。”

覃思慎眉心轻拧：“慎言。”

裴令瑶点头：“当然、当然。”

他忽而生出些好奇，也不知太子妃梳双丫髻时是什么模样？

裴令瑶当然想不到，只是说些和五彩绳有关的旧事，覃思慎就能想到她少时的模样上去。

裴令瑶笑得理直气壮：“殿下总舍不得我招惹上灾病吧？”

覃思慎沉默着拿起桌案上的五彩绳。

裴令瑶眸中一亮，微微俯身，语气中有种根本没想过要掩藏的得意：“我正想问殿下喜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