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她们，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将门反锁。

又等了一个小时，眼看吉时将至，终于有人去请示杨家的奶奶。

一切不言自明。

她看向她们时，她们也看着她。

“我需要洗漱。等我喊你们，再进来。”

为此，杨育付出过许多努力，一步步向目标靠近。

“别吵了！”

就近找了个有檐的亭子坐下，杨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感到有念头在悄然萌芽，像七彩的泡泡，从一次吹气中被呼出，它慢慢成形，长了翅膀，飘向高高的天空。

车厢里空无一人。

“你们先出去。”她隔着门说，声音紧巴巴的。

她素着脸，翘着腿坐着，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没半点大

她们的嘴巴同时张开，对她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的无血色的脸。

杨育猛地捂住耳朵，弯下腰。

出来得太仓促，杨育只带了卧室里最值钱的东西走，那条冯时易送的钻石项链。

杨育跌跌撞撞地跳窗逃家。

仆人们整齐地应好。

于是她逃了。

她不想要这场婚礼。

奶奶赶来，推开了房门。

心跳稍稍平复后，她又站起来。

嫁给冯时易，明明一直是她的期待。可以说，除了这件事，她的人生没有别的方向了。

她们张大嘴，重复着，声音一次比一次响。话语挤压着她的思绪，直到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

“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巴士站。时刻表上写着，车三十分钟一班。巴士途经雾溪村，将驶向村子之外。

窗户大开。

可当终点真正出现在眼前，她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妙。

一张张脸，是一个个她，无数个她。

脚步声退远。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逃。

那个念头是那样的新鲜，绚烂。

用钻石，她和司机换了一张驶出雾溪村的大巴票。

一个小时后，化妆师、喜娘、婚礼管家，全都候在门外。

杨家的小姐，逃婚了。

车停下，车门在她面前打开。

她情不自禁地将它讲了出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他们敲门，没有回应。

没有计划，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先逃再说。

她沿着公路往外跑。

司机探出头来问她：“你上车吗？”

她看着它，由远及近。

逃跑前，杨育的脑子一片空白，不过有一件事，她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今天，她不想穿那件很沉的婚纱。

一辆黄色的巴士从远处驶来。

直到没力气了，她才停下来。僵死的手臂抬不起来，她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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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恶心感翻上来，她无法抑制地干呕。

清爽的风灌进来，吹干她的汗水，扬起她的发丝。

纯白的衣裙因为长时间奔跑沾满了泥点，杨育从裙子唯一的口袋里，掏出仅有的钻石项链。

不停歇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杨育怔怔地看着那块牌子，看得几乎比她出生以来看过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认真。

窗帘被拆下，打成结，一端绑在床脚，一端垂在窗外。

杨育选了一个单人座位，把车窗推到最大。

仆人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离得越近，这个念头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