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自己的文章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糟。没人觉得精彩，只是因为，她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能共鸣。

铅笔画。

“只有我一个人完全没听懂吗？”

“她到底写了个什么啊？”

“小雪就像我的引路人。在梦里，它打开了我的想象，给我看见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原来，卑微如我，也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手能动了。

“梦醒之后，我决定！”

“从小到大，我的外号一直是土豆。土豆是一种很方便的食材，百搭、营养丰富，也很便宜。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外号。它听起来土气，又好欺负。可我喜欢小雪叫我‘小豆’。它对我说，小豆小豆，快快长大。等你发芽了，就毒死那些想吃掉你的人。”

最上面那一张，画的是那女孩藏在树间，从枝叶稀

他们自觉聪明，洋洋得意。

念到这里，她感触太深。一滴眼泪溢出眼眶，在她眨眼后落到纸页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可底下的议论声已经盖过了老师。

那是她写过的作文？

看起来还很新。

少女猛地推翻后桌，朝他们嘲讽道。

预想中砸到水泥地的哐当声并没有出现。

那是什么？

课桌向后倒去。

四周骤然安静。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潮湿阴森的水潭。

问题在脑海里堆积成山。她想不通，也没人能给她答案。

小雪。

她不会忘记，薛仁提起过这个昵称：地下室里的“小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世界容纳不了我，我就去世界之外。”

在这片嘈杂中，她忽然觉得他们愚蠢得难以忍受。

她还没从幻象中回过神。

“这种东西凭什么得奖？神神叨叨的。”

她攥紧那几页纸，指节发白，拼命压住肩膀的颤抖，才没有在全班面前哭出来。

刚才那个高中生，是以前她吧？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再往下翻，包的夹层里藏着一摞画。

他们吵闹、肤浅，还站在高处指点别人。

她抬手擦脸。

常年的湿气腐蚀了所有木头，植物的根茎缠绕着天花板，从上方漏下的积水没过脚踝。

老师和同学全部消失。

刚才起哄的那个同学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绕来绕去的，根本没这个朋友。说白了，不就是爱做梦吗？”

水花飞到杨育脸上。

老师出来打圆场：“借梦中的朋友来表达孤独感、对走出去渴望，这正是杨育同学这篇作文的主题。”

刚才那场朗读，仿佛只是短暂的海市蜃楼。

读到这里，少女的语气渐渐坚决起来。

“你们可以笑我，但，只有我是第一名。”

书包里有一个空饭盒，几本课本。课本封面被水泡过，书的主人名字已经模糊，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杨育站在废弃的高一（6）班内。

少女听着这些声音，慢慢放下手里的作文。

小豆。

她把桌子扶正，从里面抽出一只淡灰色的书包。

它孤零零地坠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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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的主角，全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

“如果世界很坏，我就改变世界。”

杨育路过那张被她推翻的课桌时，瞥见桌肚里似乎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