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口准的，”任诩松开她少许，低头看她，“以后他是任延。”

张氏站在堂中。

任诩神色很淡，并未答话。

任诩看了她许久，最终叹气轻笑。

“他只是想活命！”张氏声音凄厉。

他方才在殿中面对皇帝都未曾觉得无话可说，此刻却偏偏被她一句轻轻软软的话噎得心口发闷。

原本她并不知蒋延就是任诩姐姐的孩子，可日前她为了救人先翻阅了平金册，如今又瞧他这神色，心中也大约有了数。

“我该去告诉延儿。”

“怎么样？”她问。

她抬眼看他，神色温软，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那你以后也不许拼命了。”

外头忽然传来纪焰的声音。

“爷，侯爷请您和夫人去正堂。”

“重儿呢？”张氏终于忍不住，直直望向任传庭，“陛下如何处置重儿？”

蒋弦知微怔，她像是终于有些回不过神来，眼睫轻颤着，许久才轻声：“那就好。”

“下狱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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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诩皱眉：“听见没有？”

“急什么。”任诩握住她手腕，目光落到案上的金牌。

蒋弦知抿了下唇，声音低而坚定：“若殿上不利，我便入宫求见。”

蒋弦知稍稍睁大了眼，指尖轻颤。

他迈步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任诩看得心口发紧，抬手想替她拭泪，却见她自己先偏过脸，勉强弯了弯唇。

她仍着素色衣裙，发间的簪子却有些不整。佛珠散落在脚边，有几颗滚进案下，无声隐在阴影里。

正堂里灯火通明。

任传庭闭了闭眼，叹息：“他通敌谋逆，诱杀父弟，谎报军功。哪一桩，不该下狱？”

任诩垂眸瞧她，忽然就笑了。

“留着吧，”他声音低下来，“老子用不着，就算真有那么一日，你也保你自己。”

“延儿……”

“可是真的？”

“你拿出来做什么？”

任诩一瞬没说话，室内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张氏身子晃了一下。

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她额上，低声道：“答应你。”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言的讥诮。

“任重下狱，李育问斩。父亲辞爵告老，柳家旧案也算有了说法，”他顿了顿，嗓音低下来，“蒋延可以归宗。”

他握住她的手，将那块金牌重新放回她掌心里，手指覆在她手背上，缓缓收紧。

任诩敛目，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柔和慢慢退去。

她轻声：“那你也要答应我，不会有那一日。”

他眉心微凝，伸手将那帕子掀开。

任传庭坐在上首，旧甲已卸，换了一身寻常深色衣袍。短短一日之间，这位老侯爷，像是忽然苍老了许多。

蒋弦知微怔。

蒋弦知听他又浑说，眉心轻蹙：“不准胡说。”

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眼底泛起近乎失控的惊惧，她尖声道：“候审？他是你的长子，是侯府嫡长子！你就这样看着他被下狱？”

锦菱极有眼色地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任诩抱得很紧，像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抬手很轻地落在他背上抚过。

蒋弦知垂眼，轻声道：“你给我的。”

瞧见任诩与蒋弦知一同进来，她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神色微微一变。

声音却有些哽咽。

蒋弦知没有应他。

任诩被她这一句话堵住。

“走吧。”

任诩盯着蒋弦知，半晌才笑了一声，笑意很淡：“知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蒋弦知轻轻握住他的手。

“知知啊，老子迟早被你气死。”

“老子是让你留着保命，不是让你拼命。”

任传庭沉默片刻，声音有些疲惫。

“你们倒是夫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