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微怯而大胆伸过来的手，递与他救命的药。

蒋禹怔怔看她。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受，一时间忽然有些不知从何问起。

任诩难得收起了一贯的散漫，低头看向她时，眉目里的神情认真而小心。

可最后留下来的竟是几分怨恨，好像是在怨她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醒了好，”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懒散笑道，“醒了就同老子好好过日子。”

过了长廊，蒋弦知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若只是一家宅斗，他还能压下。

他到底还是意识到，这件事再不是他训斥几句女儿就能过去的。

蒋弦知转过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可如今是在侯府，在任传庭与任诩面前。

“你……”蒋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你要同家中断亲？”

任诩低眸瞧着她，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蒋禹翻着那供词，手越发抖得厉害。

垂首时，瞧见她腕间一抹很淡的暗疤。

走出正堂时，外头的风灌进衣衫，带着些薄凉。

他自己的揣测，细想想却又觉得荒唐。

夜月风静，任诩就这样携着她的手走了一刻。

像是怕自己问错了，也怕她不肯说，却又担心她有什么委屈仍像从前一样憋闷在心里。

“胡说！这是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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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弦知面上发热，掐了他一把，没搭理他。

她微叹息，心底最后一点轻微的波澜，也就此平息。

“那怎么？”

赵氏双腿一软。

那张脸上神情精彩，却唯独没有一点心疼。

“知知，”他默了片刻，似乎斟酌了良久，垂目看她，“很多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蒋絮狎妓一事，香云楼会将证据送往大理寺。至于赵氏母女谋害世子妃，也应按律处置，”他唇边牵起些笑，冷得让人心中发寒，“蒋大人若有异议，也可一并去大理寺说。”

更何况，张氏与任重的事尚在眼前，蒋弦安又明显牵连其中。

她这一礼端正而平静，像是要将这些年欠下的血缘债，都在这一拜里还清。

赵氏哭着喊冤，蒋弦安瘫软在地，蒋禹站在一旁，像忽然老了十岁。

任诩将人往自己怀中裹了裹，跟在她身侧，难得没有出声。

她摇头，轻声：“没有。”

一场堂审似的清算，终于在夜色降临前落下帷幕。

“回老爷，二姑娘身边的喜碧已经招了。赵氏母女本欲借女眷出行之机，安排人于北山一带惊马劫人，毁我们姑娘名声。只是后来夫人嫁入侯府，才没来得及行事。”

“不是父亲早就将我推出去了吗？”

忽而就想起那日与她初见。

“那天你救我，是因为什么？”

“父亲。”蒋弦知向他行了一礼。

一尘不染的裙角，干净得像早冬初落的雪。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蒋弦知微怔。

任诩站在蒋弦知身后，轻握住她的小臂，目色寒凉地扫过堂中众人。

“只是觉得，从前像做了很长的梦，”她声音很轻，“今日终于醒了。”

她所经历了什么，于他而言，到底是不重要的。

任诩无声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蒋禹脸色煞白。

一句话轻轻落下，让蒋禹面色灰败，再说不出话。

蒋弦知看着父亲的神色。

“女儿不孝，不日恐也要同二爷西行北上。母亲的嫁妆取回后，往后蒋家荣辱，皆与我无关了。”

蒋弦知抬眼，看见廊外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上来。

任诩垂眸看她：“不高兴？”

有震惊，有恼怒，甚至也有几分惶恐。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