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空茫的深蓝色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谁。格斯的尸体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没有虫化的迹象，死前应该没有产生过激烈的搏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因为我很好奇——”

胸腔上被触手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面具只剩下一半，露出布满伤痕的那半张脸。

然后被另一只触手狠狠扇了一个嘴巴子。

那枚心脏旁，被一只触手悬挂着的正是缩小状态的银球——像一块干巴巴的虫干一样晾在半空中，在看到时予时蓦然激动起来，张开嘴嗷嗷地叫着。

知道被时予和他的姘头耍了，他没生气。

时予怔了下，略略皱眉：“原来银球还是你精挑细选的它不但很弱而且有点蠢。至于格斯，他难道没有告诉你，是我胁迫他把我放走的？”

时予眼下的肌肉轻微地抽了抽。

“格斯对你的厌恶之情仅次于我，对虫母的忠诚也与我无异，”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时予闭了闭眼，看到了首领的全貌。

首领轻轻抬了抬手，时予脸上那层伪装立刻失效了，露出扎起的银色马尾和那双碧绿的眼睛。

他头顶上的白光忽然向周遭的黑暗扩散开。

“就算把他杀了又能怎么样？”触手在地上蜿蜒，发出响尾蛇般沙沙的声音，“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的、用来给你做掩护的炮灰罢了。”

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是吗？”

同样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身形高挑挺拔，仿佛黑袍下的躯体都是由无数个触手组成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背叛虫族的人，就是

“让我精心挑选的原始种和忠心耿耿的下属，全都对你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倒戈了？”

知道送出去的原始种被软弱无能的人类搞砸了，他没生气。

随着首领的话，黑暗中的触手随之微微抬起，像一条正在准备进攻的蛇，等待指令，将中间鲜嫩的猎物一拥而上撕个粉碎。

“我真正感兴趣的人是你呀，上将大人。”

深处。触手在高空中松开，时予迅速找回身体的平衡，如同灵巧的猫一般调整姿势，卸力缓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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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触手，全部都是从一枚巨大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里诞生出来的。

“真是……真是太惊喜了……联邦的太子和帝国赫赫有名的时予大人，是我小瞧你们了。”

紧接着，他正面朝着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触手的包裹之中，缓步走出来一道黑色的人影。

但他发现——就连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短短几天就已经发展到能够为时予付出生命、为了时予背叛他的时候——

“你竟然敢把自己送上门来。怎么办？我甚至都不想洗脑你了。我只想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让我死去的同胞和首领尝过的痛苦，在你身上加倍讨回来。”

发现自己从一堆虫卵里挑选的最强大的那一枚，像条狗一样听从时予的安排、保护时予的姘头时，他也没生气。

“加德纳在哪儿？”时予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想必他没事。”

时予连眼都没眨一下：“那么，为什么还不动手？”

在他脚尖落下的瞬间，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上到下照在了他身上。

首领终于气疯了。

再往旁边看，时予看到了格斯。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