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直以为他会就这么笑眯眯地混到告老还乡，没想到今天他站出来了，笑眯眯的，像是胸有成竹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该磕头的时候磕头，该笑的时候笑。

萧衍绕到他旁边，弯腰下去，把笏板捡起来递给他。

沈渡低下头，耳朵又有点烫了。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萧衍的手指还是凉的，沈渡的手指也是凉的。碰在一起，谁都没比谁暖和。

“说了不让你乱跑，你非去。”萧衍低着头，声音不大。

沈渡忽然明白了，萧衍今天没有让百官长跪。

“你别动。”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笏板——进门的时候随手放在脚边的，刚才抹药的时候踢到了桌子腿，滚到了椅子下面。

萧衍把药膏均匀地抹开，拇指在膝盖骨下方慢慢画着圈。揉了一会儿，他把手指收回去，拧上瓷瓶的盖子，站起来。

萧衍直起身，把笏板塞进沈渡手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渡看着他玄色的发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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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了两行，发现自己完全没看进去。

沈渡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低下头。心跳得有点快。

他像一团棉花，你打他一拳，他不疼；你被他裹住，你挣脱不了。

几乎没怎么停顿。沈渡愣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

只知道他在礼部干了二十多年，从主事一步步爬到尚书，靠的不是本事，是不出错。

前蹲下来。

第二天早朝，太和殿。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萧衍一眼，萧衍正低着头写字，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的膝盖已经做好了准备，血痂压在金砖上肯定又要蹭破。

萧衍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表情很淡，跟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上朝，萧衍看了一眼跪在最后排的他，改了规矩。

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王恒举荐的人。

沈渡应了。

沈渡攥着笏板坐在那里。

“今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赵明远这个人，沈渡了解不多。

沈渡没接话，他站在最后排，看着龙椅上萧衍的隐约的脸。虽然旒珠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沈渡还是在人群中和他对视了几秒。

“北疆的使者来了。先去了六皇子府上，到现在没进宫。朕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

动作很快，快到沈渡来不及看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注意到萧衍的耳朵尖红了。

沈渡把裤腿放下来，布料盖住膝盖。

衍一只手扶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把药膏抹在血痂旁边那块青紫上。

旁边的赵谦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这么快？”

但耳朵尖的红还没消。

“他们不来，朕就当没这回事。北疆的军饷，该给的一分不少。赵恒要是不放心，让他自己进京来谈。”

不是因为心情好，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的膝盖。膝盖还没有彻底好。

沈渡点了点头。“臣明天去驿站看看。”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攥着笏板。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赵明远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按照惯例，萧衍会让所有人跪一盏茶的功夫，有时候更久。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天还没大亮，百官已经列好了队。

沈渡把笏板放在桌上，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不用。他们会自己来。”萧衍靠在椅背上。

“明天别去大牢了。周恒问不出什么，别浪费时间。”萧衍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很平。

但萧衍开口了。“平身。”

沈渡愣了一下，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敢动。

他一站出来，沈渡就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朝服比平时新，腰间的玉佩也比平时大，整个人从头到脚拾掇了一遍，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上朝。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百官跪拜。沈渡弯下膝盖，等着那熟悉的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