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原本抱臂靠在柱子边上，闻言，他微微直起身子，一双犹如死海般空茫的眼神，终于定焦在了本体身上。

本体眼皮一跳。

毕竟今晚，他就要与本体融合了。

这百年间，邪魔之力屡次想要侵蚀本体，都未能成功；本体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凡界，不必像四大仙尊一样，终生困守在玉京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寂寞修炼百年，除了与本体之外，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对外人开口。

白衣楚沨走到背对着自己的本体附近，不知怎的，忽然开口道：“今日我见到了一个蓬莱宗的年轻弟子，资质还不错，也很警觉……”

融合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惋惜的。

“行，我去。”他语调冰冷，“但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否则，我可不会像善尸那样听话。”

青年正静静地躺在一处阵法的中心，红线缠绕在他白皙瘦削的腕骨上，另一端深深地勒进楚沨掌心的生命线内。

楚沨喃喃道，又再度垂下头去，静静地凝视着

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好吧。”

“血气太重，会影响到结契。”

白白浪费了这么充沛的灵气。

“放心，到那时，都不必你出手。”

毕竟他们本就为一体，纵然善恶程度有别，分离的时间也并不长，不会出现像白昊和含轩那种人格分裂的情况。

但那道雪白的身影，已经随着话音一道，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明宗主那边，”楚沨说，“就麻烦你去应付了。”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黑衣的本体冷淡道，“准备好了就过来融合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身躯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凌乱，许久之后，方才在楚沨不耐的神情中平复下来。

一圈又一圈，犹如树木的年轮。

白袍在夜风中猎猎飘荡。入目所及，是一座五光十色的繁华之城。

白衣楚沨无声叹息，走到本体身后，将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没有立刻开始结契仪式，而是抬头，望向了烛光找不到的一处角落里，那道同样漆黑、却更为沉郁灰暗的身影。

在他的面前，是穿着一身火红喜服的傀儡。

这里原本是明荣的洞府，是整个蓬莱宗灵气最为充沛之地，但自打楚沨证道仙尊后，明荣就非常高兴地把洞府让了出来。

气，随手将它收起，起身走到了崖边。

而且本体这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师父。

可惜，这一百年间，楚沨压根儿就没在蓬莱宗待过几日。

烟火照亮了夜空，楚沨静静看着，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应该再和那位少年多说两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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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楚沨的痛苦和心魔由恶尸承担，仙尊外溢的灵力和法则之力的惩戒，则由他来承担。

最后一刻，他忽然感叹：“比起我，你还是缺少点幽默感。师父喜欢有趣的人，到时候面对师父，可别忘记了该怎么笑。”

一句话，便让恶尸陷入了沉默。

楚沨感受着回流入体内的、庞大而充沛的灵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法则禁锢感，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沨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最后看了一眼今晚明亮的星月和烟火，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我去？”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在场的宾客全杀光吗？”

——说起来，这还要多谢白昊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