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数拨付？”皇帝冷笑一声，“那堤怎么还是塌了？”

“谢主事，上头的旨意说宁王殿下总领汴州河工，户部需派一员主事随行，核灾清账。上头点了您的名。”

皇帝正要发怒，宁王突然出列开口。

殿中隐隐起了几声低语。这位四皇子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竟主动请缨去汴州治水？

“儿臣愿往。”

宁王垂手站在那里，再次开口：“儿臣虽才疏学浅，不敢言必成，但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奔走。汴州水患，儿臣愿往。”

这桩差事办好了是分内之事，办砸了便是祸及社稷的大罪。

去了便是替蹚浑水，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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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知宁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虞知宁手里的笔一顿。

怎么就点了她的名？户部主事这么多，怎么就轮到她这个新来的去了。

朝堂上争来争去，那是上头大人们的事，她一个小小主事，左右不过是跟着点卯画押，哪轮得到她出头。

“苍河凌汛决口！石羊堤段一夜之间崩了数丈，淹了三个县！”

“既如此，汴州堤工便交宁王总领。工部、户部各派几人随行，听候宁王差遣。明日出京，不得有误。”

“够了，凌汛决口，淹了三县，朕的百姓在泥水里泡着，你们还在争谁该去、谁不该去？”

还没开口，谢端便已经知晓她的来意，沉着脸开了口。

工部和户部一番推诿争论，虞知宁站在人群后，听得头疼。好在刀没落到自己头上，她便老老实实继续当她的鹌鹑。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点懵。

“哪位皇子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年前京畿闹雪灾，年后苍河闹凌汛，这日子实在是不太平。

若不能及时堵住决口，春汛一来，洪水漫灌，半个中原都要泡在水里，届时粮道断绝，京师米贵，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回府后，虞知宁去找谢端想说此事。

户部尚书也跟着跪了，声音发颤：“圣上明鉴，银两确是如数拨付下去了……”

她茫然回了声“知道了”，那书吏便退下了。

何况河工里头水深，银子拨了多少、用在了何处、堤坝修了多久、为何会溃，桩桩件件都是窟窿。

无人敢应声。

虞知宁还没从随行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书吏见状又唤了声谢主事。

“什么？”

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工部去年秋汛时就报了险情，加固的银子也拨了，堤呢？银子呢？”

书吏把文书递过来，上面写着户部主事谢珏，随宁王赴汴州。下面盖着户部的官印。

皇帝眉头挑了挑。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终于点了头。

苍河决堤，不是寻常小事。汴州乃漕运咽喉，南北粮道命脉所系，堤溃三日，下游三县已成泽国。

虞知宁垂着的眼忍不住稍稍抬起，见太监接过急报呈了上去。皇帝展开看了几行，面色一沉，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案上。

“明日清晨出发，”书吏补充道，“宁王殿下统领，工部那边也会派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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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出列跪倒，额头抵着金砖，说不出话来。

回了户部衙门，临下值前却见书吏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道文书。

晋王垂下眼没有接话。瑞王事不关己地低着头。宁王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最后落在几位皇子身上。

“珏儿，如今只怕有人在盯着谢家。”

殿中安静了一瞬。

高台上，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