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本不必嫁云翩翩的。

泉水初沸，茶香袅袅。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望着亭外一池冬水：“我此去云家……也不知前路如何。但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陆白以袖掩面，泣不成声：“自那日小产后……公子的身子就一直没缓过来……昨儿夜里忽然起了高烧，呕了好几回血……今早、今早太医署的人来看过，摇了头……公子昏沉间，一直喃喃念着您的名字……”

马车轮声辘辘，碾过长街石板。

“真的。”程砚抬眼，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空洞，“你别担心。”

顾临渊坐他对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若不愿嫁云翩翩……我让母亲去斡旋，帮你退了这门婚事。”

如今他这般说……

一个离经叛道，一个循规蹈矩，性子南辕北辙，却意外地投契。

“备车！”顾临渊扔了剑，甚至来不及换下习武的衣裳，只抓起一旁披风，“立刻去云府！”

顾临渊指尖发凉。

顾临渊抿紧唇：“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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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端方守礼的程家公子，是他在这偌大京城里，唯一称得上知己的人。

——

可因他与云家婚约作废……程砚嫁入云家，成了云翩翩的正夫。

“她有什么不敢的？”程砚苦笑，“她是皇女……这世道，哪有男子能真正做主自己的命运？”

顾临渊呼吸一滞。

顾临渊胸口发闷：“若不是我退婚……云家也不会——”

那日阳光明媚，程家别院，湖畔亭中。

“程砚怎么了？”顾临渊声音发紧。

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不用了……临渊，我愿意的。”

那一手好琴艺，也是程砚教得。

还没来得及反驳，程砚挺身而出，温和地说了一句：“顾公子剑舞得好，是护国之技。比某些只会嚼舌根的，强上许多。”

程砚一身青衫，正在煮茶。

程砚。

程砚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放下茶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临渊，倒是你……要小心些。”

程砚会听他讲兵法剑招，他会听程砚说诗词茶艺。

又是她。

水，性子腼腆勤快。

“你说什么呢？”程砚打断他，“是云家主动退的婚，干你什么事？再说了……云家嫡女要娶正夫，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夜玲珑。

三个月前那场的对话，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抬脸，泪水糊了满脸：“顾公子，您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公子他……他真的……”

他动作从容优雅，眉眼温润，只是抬眼看顾临渊时，眼底藏着一丝挥不去的疲惫。

顾临渊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而他，因自幼习武，被几个高门子弟讥讽粗鄙不堪。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他还记得多年前那场春日宴——满座锦绣公子，或抚琴，或吟诗，或作画。

他倾身向前，素来温和的眉眼染上忧虑：“三殿下对你……还没死心。你如今退了婚，她只怕更不肯罢休。”

程砚执壶的手，顿了顿。

“程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母亲是三殿下的人……这门婚事，是三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