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苏合挽着，出了房门。

夜倾寰刚批完一本关于漕运的折子，朱砂笔搁在砚台边。

蝉声阵阵涌来，嘶哑又绵长，搅得空气愈发黏稠闷热。

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

“虽然我娶的人不是你……”

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一国女帝，想知道臣子娶谁，竟需如此迂回。

此刻看着表哥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宇……

顾临渊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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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苏合放轻声音，伸手扯了扯顾临渊的衣袖，“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寒江雪垂首：“是，昨日又运了三车，多是摆设器物、珍玩古画。镇国公府西北角那三院打通的新院子，据说已布置得七七八八了。”

连那婚房修成何等模样，她都是靠暗卫的回报得知。

昭文殿。

即便云潇潇与云家不合，可终究是云家人，婚房设在云府，情理之中。

苏合眨了眨杏眼，他其实不笨，只是心思单纯。

耳边是表弟天真欢喜的絮叨，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他本就发闷的心口。

何时定下的？不知道。

“顺便……给妻主挑几盒？她总爱涂口脂，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昨夜云潇潇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

“玄镜司那边，”女帝开口，声音不高，像随口一问，“还在往镇国公府运东西？”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热风卷过，几片槐叶打着旋儿飘落，慢吞吞地了无生气。

夜倾寰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可落在他耳中，却像钝刀割肉。

夜倾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不知是在笑云潇潇，还是在笑自己。

一个念头闪过，表哥该不会怀孕了吧？

他说得头头是道：“你和妻主青梅竹马，又生得这般好看，如今还恢复了自由身——除了你，还能有谁配得上正夫之位？”

顾临渊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

“陪我出去走走吧。”

云潇潇要大婚了。

“没有。”他声音有些哑，“只是……有些累。”

妻主。

——

这个称呼，从表弟口中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甜蜜。

顾临渊摇头：“不必。”

说着，他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些，却掩不住雀跃：“等妻主娶了你，肯定就会接我进门了……到时候，我们又能日日在一起了。”

娶谁？不知道。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苏合终于察觉到异样，小心翼翼凑近，歪头看他，“你……不高兴吗？”

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

茶烟袅袅，带着雨前龙井的清冽，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滞闷。

他忽然觉得，在屋子你待着闷得慌，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着眼，看着兵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寒江雪悄步上前，换了一盏新茶。

“但我会迎你进府的……”

苏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好呀！我知道城西新开了家胭脂铺，据说颜色可好了，咱们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