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皎朝肖绥福了福身，微笑着道：“夫人气侯爷许久不来，难免含怨，侯爷还是给夫人些时间。”

温皎收笔，笑盈盈看着肖绥：“到时侯爷可将三公子记在夫人名下，三公子便也是嫡子了。”

肖绥淡声：“肖燕麒好色纨绔，陈小姐有这样的手段和野心，真甘心嫁他？”

温皎心头一紧，却只得跟了上去。

“她若死了呢？”肖绥声音平静。

温皎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捂着脸跪下。

温皎重新铺了一张白纸，极有耐心的研着墨。

当真富贵迷人眼。

“阿皎暂时不知，还需夫人自己去探听，若是能……能得知侯爷所谋，于夫人、世子，都是一个保障。”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1

“夫人不是位合格的侯府主母，将来也不会是位好婆母，若她能说能动，我嫁进来必然要被她磋磨，可她若瘫了，我日日床前尽孝，谁不说我孝感天地？”温皎面上毫无愧色，“且我早早投靠了侯爷，日后便有侯爷替我撑腰，日子总是好过些。”

“夫人选我，另有所图。”

肖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温皎却只当没看见。

“能有什么缘故？”

“一来，世子执意要娶我，夫人若不允，恐会伤了母子情分。”温皎提笔沾墨。

这是一间书房，布置风雅，肖绥正在书案前练字。

“他若能继承侯府，自然是好，只是……侯爷肯让他继承侯府么？”温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侯爷若不信我，今夜我便送

你我夫妻一体，我好了，你才能好，林氏不过是个妾室，你何苦同她为难不休？”

温皎敲了敲门，听得肖绥应了一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夫人那话只怕是诓骗我的。”温皎走至肖绥身侧，低头看书案上才写就的字，“世子即便坏了名声，却依旧是世子，娶高门贵女或许难些，娶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却不难。”

“你也敢做我的主？”

肖绥深深看了温皎一眼，起身对孙氏道：“你再想想，我明日再来。”

“你有什么办法？”

连孙氏院中婢女都是肖绥的人，可见这府里没什么事能瞒住他。

温皎不答反问：“侯爷觉得呢？”

“夫人死了固然一了百了，只是世子依旧占嫡占长，不管因为什么被褫夺了世子之位，都会引人猜想，可能还会引人怀疑夫人的死因。”

“她如今看中你，你却想出这样的毒计对付她？”肖绥鹰眸微冷。

温皎乖顺站在书案前，声音轻缓。

温皎红着眼，嗫嚅道：“且侯爷让夫人去参加寿宴，必是……必是……”

“姑娘请进。”

肖绥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图什么？”

“肖燕麒若是世子，将来继承侯府，岂不更好？”

“得让夫人活着，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整日金奴银婢伺候着，好吃好喝供着，外人便说不出侯爷的错处来，还会赞侯爷知恩图报，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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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皎偷偷瞧她一眼，小心道：“侯爷常年在北疆带兵，与京城的官员往来并不密切，如今执意让夫人参加阎家的寿宴，其中必是有些缘故。”

“必是什么？”孙氏没了耐心。

“倒是个办法。”

“侯爷膝下只有世子和三公子两个儿子，世子难堪大用，三公子却精明强干。夫人因此忌恨，几次想害三公子，侯爷都未惩治，不过因昌王对侯爷有知遇扶持之恩，若是休弃了夫人，于侯爷名声有碍，其实侯爷恨极了夫人罢？”温皎声音很轻，手中狼毫挥洒。

“夫人总不能一直同侯爷僵着，如今侯爷肯先低头，可见他是重视夫人的，夫人何不借机同侯爷修好？若是让林姨娘钻了空子，实在得不偿失啊！”

“二来，我若成了世子未婚妻，便更加好用。”她落笔，手腕平稳，“至于怎么用，想来夫人也没有更高明的手段，不过是用我坏三公子的名声。”

温皎忍不住笑出声，眸子亮晶晶的：“我倒是想嫁个文武全才，可惜高门的贵公子不肯娶我，世子若不好色，也不会对我言听计从，我半生颠沛流离，如今只图个富贵安稳，只想自己的儿女将来高人一等，此心如磐，侯爷不必再怀疑。”

片刻后，她被带到一间轩室门前。

肖绥抬头，凝视她的眼：“听闻夫人已同意燕麒娶你了？”

肖绥离开后，温皎正要开口，孙氏却抬手便给了温皎一巴掌。

傍晚，温皎被婢女引着出了吴氏院子，正要踏上廊道，那婢女忽道：“侯爷要见姑娘，请姑娘随奴婢来。”

孙氏的肩被温皎轻捏了捏，话头便停住。

“本侯在问你。”

“夫人对侯爷一往情深，如今已想清楚其中利弊。”

肖绥鹰目凝视着她，问：“你待如何？”

“我同她为难——”

“她可同意去赴宴了？”肖绥并未抬头。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白纸上字迹飘逸挥洒，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