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应军打扫战场时，童贯的亲军围在他们的统帅身边，守着防护缜密的后营，望着那照亮了半个夜空的大营火把，嘀嘀咕咕。

帝姬压根没听到屏风后面在说些什么，她还在认认真真地嘱咐李世辅。

他们看到有车夫拉着马车在校场里慢慢地走。

“难说！”

尽忠就瞠目结舌了半天，最后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

“手真黑呀！”

他们的面目挺吓人，因为每一个都跟血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湿漉漉全是血，可他们的行为比他们的面目还吓人。

“瘦驴”就在这血海里浮浮沉沉，偶尔将头挣扎出海面，立刻又被巨浪拍下去。

灵应军的士兵就杀得上气不接下气，前军累得提不动刀，换后军上。

那么平静，那么整齐，那么有规矩。

“只是太轻巧了也不好，你须得让他们每日背背经，”她语重心长，“多背背经总是没坏处的。”

“瘦驴”想将眼睛睁开，看一看杀他的人什么样，还想在临死前剖白一番自己，讲几句委屈，比如他怎么就从石岭关的英雄变成了现在的狗贼模样。

为帝姬涂抹过药膏，又戴上鲛绡手套后，佩兰将装了药膏的小匣子放回去，尽忠走在她身边，就没忍住，偷偷说道：“帝姬这么个小姑娘，这样心狠！”

书是现成的，可天已经黑了，暂时也不适合研读。

赵鹿鸣已经替自己的士兵想好了最轻巧的办法，可这一天实在还是太漫长了。

把死牛换成活人，一个个捅，一个个杀，一刀没杀死，再来一刀，两刀砍翻了，还要再补一刀，这活计其实很累——平时打仗确实是危险，可谁见过这种屠万人的阵仗呢？

“十足的屠夫！”有人这样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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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他们不觉得这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需要些酒肉与奖赏，用来让他们麻痹自己似的。

这话时，佩兰正在为她涂抹手上的药膏，原本洁白细腻的手上多了许多道伤疤，看着就很让人心疼。

立刻又有人说：“血神修道时就是个屠夫！你不曾读过新出的《血经》么！”

“怎么收得回去？”精明人就说，“谁打扫战场，不往自己口袋里塞几块！”

没人听他讲，他就在血海里沉下去了。

这可是一场饕餮盛宴！

有人实在眼馋，悄悄凑近了，隔着栅栏去看。

因为人好像杀不完，可细想一下，让一个人拎着尖刀，对着一头死牛狠狠捅上一百次，那也是很累的一件事。

佩兰很愤怒地举了举匣子，“你要是那日护住帝姬，她必不会这样心狠！”

“拿出来的钱，竟然都收回去了！”

有的士兵从尸体下翻出了钱袋，就扔进马车里，然后去摸下一个钱袋。

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腔里，很快拔了出来。

仅存的捷胜军就透过栅栏愣愣地在那看，先是一个人，等到童贯走过来时，栅栏这边已经密密麻麻一

他满嘴满身都是血，直到了一只大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来，说：“这里还有一个！”

骡马不计其数就不说了，还有那山一样的钱帛！那山原被捷胜军搬空了，一个个口袋里装得鼓鼓的，于是尸体在他们眼中短暂消失了，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钱袋。

天已经黑了，人还没有杀完。遍地都是火，遍地都是血，遍地都是尸体，像是从柘城到天驷监这一路无辜者的血汇成了血海，一起涌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