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并未觉得他在示弱，只是困惑地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能哭？因为你是大人？”

“我想，我终于发现你的一个缺点了。”

季听沉默了，再开口时，却直接将‘季砚执’从两人的话题拿掉：“陆先生，你认为你发自内心的喜欢我。但我认为，你的喜欢，更像是一种风险调控下的选择。”

陆言初怔了一瞬，眼底的潮红骤然深重，嘴角却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弧。

此刻，堡垒碎了。

季听坦荡点头：“嗯。”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法在季听身上找到一个可以被明确指认为「缺点」的地方。他看到的，全是闪耀的「枝叶」。

像有人精心构筑了抵御失败的堡垒，仿佛只要归咎于‘无法靠近’外因，他的失败就成了必然，痛苦也就成了无可奈何。

“…对不起。”他死命压住喉间的震颤，却变得语无伦次：“我…不是博你同情，我不想这样……我知道我不能哭……”

陆言初用尽力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在季听面前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不是，是因为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缺点？季听的缺点？

空气瞬间凝固了，陆言初半张着嘴，定定地怔在了那里。

季听并未被他的情绪波动影响，只是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基于对我的了解而喜欢我，那么，请你现在说出我的一个缺点。一个真实的、让你觉得打破你的悸动、甚至需要忍耐的缺点。”

季听的这番话，瞬间楔入陆言初心底最阴晦的角落，支撑他多年的某种东西轰然垮塌。

陆言初猝然直面这被揭露的、怯懦的自我欺骗，巨大的冲击让他眼眶瞬间被酸涩淹没。他猛地别过头去，在泪水即将滑落的刹那，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言初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笑音，“那你那句关于眼泪的安慰，总该是真的吧？”

“可是…”季听的疑惑更深了，声音轻得像自语，“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啊。”

“我……”陆言初无法接受季听将他的倾慕如此冰冷地解构，声音带着被戳破的狼狈，“我对你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是……不是挑选商品！”

我会好的

话题转得太快，季听眼中浮现茫然：“……嗯？”

他绞尽脑汁，就像在湍流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陆言初甚至从两人相识之初开始抽丝剥茧，仿佛只有找到答案，才能证明他对季听的喜欢是足够纯粹的。

“你觉得季砚执能靠近我，而你不能，所以感到不公平。但最初，我和他是敌对关系。所以注定这靠近的过程，最先刺透皮肤的，就是对方最原始、最麻烦的缺点。”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季听那难以靠近的距离感，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泾渭分明。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这根本不是缺点，这只是季听的处事方式，一种高度自律的礼貌和风度。

季听看着陆言初的窘迫和沉默，答案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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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逻辑链条是否完整：“我不认为这种喜欢是假的，它同样是真实的情绪，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赏。但是陆先生，足够的喜欢，并不等同于爱。”

季听不为所动，继续陈述：“我身上的优点，比如如我的能力、成就、地位、甚至可能包括我的性格表现出的冷静和礼貌。这些在你眼中，每一项都是明确有利的，符合你对一个理想对象的需求清单。这就像在挑选一件商品，你遇到了一件参数完美、功能强大的商品，它恰好能满足你的核心需求，所以你自然生出了强烈的‘喜欢’。”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陆言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没能发出声音。

“而正因体验如此糟糕，才印证了这份真实。因为剥离了光环，我和他不过是两团未经粉饰的、灰扑扑的原始数据罢了。”

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更不甘心他喜欢你的契机。在我眼里，他只是在最合适的时机，遇到了最好的你。”

陆言初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季听会用这样的词汇。

季听拒绝了他的靠近，但从未让他难堪，只是清晰地划清了界限。这甚至是一种优点——只是尊重，不给人无谓的希望。

“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陆言初的目光带着黯然，“根本原因，是我刚刚否定了季砚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