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他至此，他却还想要她……

肉体的痛，何及心里。

佟继璋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仇人相见，哪能等明日？”

恨到浑身发颤，喉头都是血腥气，几欲作呕。

灯光如海，她行走在人群里，穿着件玉色的薄罗衫，鬓边插着一支丑得可笑的蝴蝶簪子，和身边的丫头说说笑笑。

那他所为何事？

“或许你不信，我其实希望你活得久一些。”

想把她重新关起来，关到天荒地老，叫她眼里再看不见旁人……

谁能想到，这所有事，竟在今晚撞到了一处。

楚王呕血晕厥？

下一瞬，他猛地上前，五指卡住她的脖颈，将她重重抵在柱子上。

一锅粥，要紧的人手都抽调去护卫主殿了，谁还记得地牢里有个活死人？”

那样漫长，那样煎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永远不会醒来。

“可我在灯市看见了你。”

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心窝，按在仍然跳动着的心脏上，疼得他险些弯下腰去。

他不愿等，不想等。

他甚至想就那么冲上去，直接掐断她的脖子，生生把她撕碎。

那点笑意转移到了殷雪素嘴角：“这样你才能饱受折磨，不是么？若是痛快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你。”

他一刻也等不得了。

佟继璋充耳不闻，就像是着了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那东西还在翻搅，在试图爬出来。

佟继璋眼神一厉：“闭嘴！”

不对，赵益昨日回的城，楚王那时应当还好好的。

可比恨意埋藏更深的，是另一种更根深蒂固，更无法启齿，更缠人，也更肮脏的东西。

他恨到了极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外头立刻没声了。

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他熬了一生那么久，才终于见到她。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先是恨。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殷雪素，眼里一瞬闪过极复杂的东西，声音也随之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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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终归还是醒来了，也走出了鹿苑。

佟继璋冷笑：“我没死，你很遗憾吧？”

双泰在旁不停劝说：“四爷，趁着天黑，先回府。现在走最稳妥，有什么仇怨，过后再计较不迟。”

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看着眉眼含笑，惬意悠然的她，竟想上前摸一摸她的脸。

佟继璋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骇人。

就在这时，双泰隔门又催促了一声：“四爷……”

“你真是，好狠的心！”

到了街心那个巨大的灯山脚下，她只顾仰着头看，侧脸被光影照亮。

灯市上乍见她的那一瞬，他停住了脚步，连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殷雪素心口蓦地急跳几下。

“不。”

“殷、雪、素！”

哪里知道，他在里头，分明度过了一生。

不知是尘网还是上头的旧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

他屈起一根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微微一笑：“我便就这样出来了。怎么样，惊喜吗？”

一日一日，一日一日……日日都似凌迟一般。

不像在锁云榭里的她，是他终年焐不化，无论怎么暖也暖不热的一捧雪。

周遭陡然一冷。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管是为了什么，殷雪素只觉得造化难言。

殷雪素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赵益说有事面禀，莫非就为这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鹿苑被关了将近两年。

还是那样干净，却不见有多疏冷。

想将她按进怀里，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佟继璋看出她的神色变化，笑得更阴：“我本该直接回佟府的。双泰也劝我，说君子报仇，不急于一时。”

接下来，佟继璋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直到金波池畔……

双泰他懂什么？他根本什么也不清楚。

双泰忧心如焚：“千万别冲动啊四爷！灯市人多眼杂，万一被楚王的人瞧见——”

笑意微僵，佟继璋沉默地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