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慢慢道：“我就不走了。”

她那笑像水中幻影一样，殷雪素心中由不得一痛。

压下喉间酸涩，也挤了个笑，只是笑得十分勉强。

师太似乎真得有些糊涂了，忘了此前曾说过缘分已尽的话。

自觉荒谬可笑，可还是顺从心意说了出来。

明净师太一脸空寂地说着。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药碗上，摇了摇头。

明净师太叹息一声，道：“放回去吧，陪我说会儿话。”

虽说事情过去了，可她心里到底存着愧。

殷雪素怔住。

殷雪素看她这样子，心下有些难过：“不喝药，如何能好呢？”

“我的病，药石难医。”

上回霍家一案，她几乎是逼着师太出面。

“我这一辈子，走不出京城，也走不出那座禁城。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也无用。”

“师太，我今日来，是同你告别的。我就要离京了。”

比之上回见时又瘦了许多，脸色白中泛青，眼下两团暗影，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我没脸叨扰。”

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向殷雪素，眼里浮出一点欣慰：“你肯走，这很好。”

殷雪素低声道：“我也是，不得不走。”

明净师太听了，笑意深了些，却是许久没言语。

可看着明净师太这副像要被生生困死的模样，心中乍然涌起一股冲动。

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你来了。”

榻边摆着个蒲团，殷雪素放轻脚步，绕过一地狼藉走过去，低声问：“师太，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些水。”

明净师太眼睫动了动。

“当初你一心要进赵家，我看着那样执迷不悟的你，真觉悲凉。只恐你蒙蔽了双眼，就此在朱门深宅里沉沦一生，终至迷失本心……我在宫里那些年，看得太多了。今日争宠，明日争位，后日争命，任是冰雪样的人，任是心有七窍，也逃不过，谁都逃不过……”

“身在庵堂，心还困在宫墙，走到哪里都一样……”

方才那场争执显然耗尽了她的气力，她闭着眼，连喘息都觉着累的样子。

明净师太了然地看着她。

“上次见面，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我自以为闭目不见，就能得解脱，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

明净师太躺在靠墙的窄榻上，灰色的棉被盖到胸口。

屋外风声大作，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眼底蒙了一层浊雾，不复从前的清明。

“师太——”殷雪素还要试着劝说。

“我以为，师太不会再愿意见到我了。之前那样强人所难。”

明净师太缓缓睁开眼。

明净师太轻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我一向喜欢你，这你知道。”

“相信你老人家也该感知到了，京中变乱在即，我要带着家人，远走避难。”

不过即便有这句话拦着，她还是硬闯了一回山门……

“你这一向，怎么也不来了？”

殷雪素只好将药又搁回桌上，重新回到榻边，跪坐下来。

“如果师太愿意，我想带师太一起走。那边有水，有山，也有清静庵堂，总好过这儿……换个地方，没准你的病就好了。”

明净师太毫无反应。

明净师太制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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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素的确只是来告别的。

殷雪素回身把那碗药端过来：“不然把药喝了吧？不烫，正宜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