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的海岛上，蓦地一声炸响。

一点点……

满眼的悔恨、不甘，还有未竟的渴望与遗憾。

赵世衍见她一动不动，知道她是死透了，哈哈大笑起来。

他冷笑着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没有半点怜惜和悲悯，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厌恶。

两人中间隔着个将熄未熄的火堆，所有都燃烧完了，注定剩下一堆灰烬。

那只手停滞在半空，停了许久，重重垂落。

海风卷走两具尸身上最后的余温。

她搁下酒杯，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仰头怔怔看。

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石头，指甲劈裂了也全然不觉。

火烧得他血液沸腾，快要把他烧干了；几百把钢刀齐齐搅动，搅得他肠穿肚烂。

眼前又浮现出玉雪似的一张脸。

焰火坠落的尽头，院门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天明以后，兴许会有渔船经过，兴许岛上的海寇会下来搜找。

足够他醒来，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还活着，然后在希望最盛时，再亲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只觉畅快。

仰起头。

赵世衍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向那个幻影。

先是隐在一团暗影里，站了会儿。

旁边几具旧骷髅静静坐着，看完眼前这场热闹，又不知会有怎样的感慨。

他才不信这是什么死角，更不信会是他的死地。

而后披着一身夜色，慢慢步入她的视野。

但见万点焰火盛放在夜空，五色缤纷，层层叠叠，像是一场迟来的欢庆。

佟锦娴至死都睁着眼。

只等天明。

这回不止鼻子。

一具趴伏在洞口，一具倚靠着岩壁。

届时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要再多的金银，他都会答应。

火树银花，映亮了半座海岛，这座小院也都笼罩在流光溢彩之中。

撕下一片衣角，胡乱缠裹了一下，靠着岩壁缓了缓神。

就差一点。

门后一片暖黄。

微微含笑，眉眼温柔，像从前无数次唤他那样叫了声二爷：“一路走好。”

发作的没那么快，给他留足了时间。

她眼里迸出一点亮光，拼命伸出手。

他是福大命大的赵二爷，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毒妇！你活该！死有余辜！你们都该死！”

洞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她仿佛看见虚空里开了一道门。

也许有人在等她……

笑够了，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右下腹的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着。

就快够到了。

抬手一抹，满手血。

赵世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要放他归京。京城有他的宅邸，有他的爵位，有他还没享用完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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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一朵接着一朵升空，很快连成片，簌簌地铺满了半边天幕。

殷雪素独坐桌边，正自斟自饮着。听见响动，抬眼望去。

“你！好……狠……”

一语未完，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彻底慌了。不断地去擦，越擦越多，前襟都叫染红了。

正美美畅想着，鼻端又是一热。

方才那几刀下去，什么少年夫妻，什么同窗情谊，什么红烛帐暖，全都没了。

如同有人在他脏腑里点了一把火，又丢进去几百把钢刀。

“就凭你，也想杀我？！”

嘴角、双眼、双耳，每个孔窍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佟锦娴也好，殷雪素也好，一个两个都想害他，都想要他的命。可他赵世衍偏偏命大，就是不死。

殷雪素给他下的，不是什么迷药，就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