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点红枣，给你补补气血。”

她正挑着红枣，霍北山出去抽烟，听见墙角有人嘀咕。

“北山哥，咱们先去二楼纺织柜台。”

“可以选卡其布，耐磨，不起球。”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耷拉着，爱答不理。

大姐喜笑颜开，“那给男人做裤子用啥料子？”

售货员眼皮一掀，目光在两人那身土布棉袄上扫了一圈，瓜子皮“呸”地吐在地上。

“我是收药材的还是你是？”

颠了俩钟头，总算到了松江县城。

穿着“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和呢子大衣的城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气派极了。

我媳妇，真他娘的厉害！

“同志，麻烦把那卷藏青色的斜纹棉拿下来瞅瞅。”

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压着嗓子对一个黑瘦汉子说：“……就这几根须子，干瘪瘪的，上面还有小疙瘩，你要五十？我最多给十五！”

呼啦一下，好几个顾客都围了过来。

男人这姿势撑了老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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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哥，你胳膊酸不酸？”姜甜甜仰头小声问。

“处理品也不能拿烂布当好布卖啊！”

霍北山眉头一拧，刚要开腔，被姜甜甜拽住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自己琢磨的……”姜甜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红。

霍北山低头看她，黑眼珠子亮得吓人，嘴角一扯，带点野性：“老子在山里端枪能端俩钟头，抱个媳妇算个屁。”

纺织柜台前人不少。

她拉着霍北山就往百货大楼跑。

买完布，霍北山又拉她去药材铺。

一下车，姜甜甜人就精神了。

她下巴朝角落里一堆碎花布一指，“乡下来的吧？买那个，处理品，不要票。”

姜甜甜看中了一卷藏青色的布料。

中年男人一脸不屑，“趴货一个！十五块，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这可是正经的野山参！山里挖了几天才挖到的！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姜甜甜上前一步，伸手捻了捻那碎花布的边，又凑近闻了下，说：“同志，这哪是的确良，这是棉涤，下水就缩，一搓就皱。”

姜甜甜脸“刷”一下就红了，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姜甜甜想了想，买点也好。

“你懂还是我懂？”

县城跟乡里不一样，路是平坦的柏油马路，路两边是两三层高的楼房，百货大楼、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啥都有。

结果没拧着软肉，全是硬邦邦的疙瘩肉，硌得她指头尖儿疼。

霍北山把烟屁股在墙上摁灭，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售货员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瞎说啥！图便宜买处理品就这样！”

“哎哟，这姑娘可真懂！你是服装厂的师傅吧？”

他心里头又烫又涨。

一个大姐也帮腔。她转头看姜甜甜，“小同志，你懂行！给大姐瞧瞧，做棉袄哪种好？”

售货员看人围多了，不敢再甩脸子，只好搬梯子，把姜甜甜说的那几卷布都拿了下来。

“那料子贵，摸脏了你赔？”

旁边一个挑布的大婶立马凑过来：“哎呀！我说上次买的布咋一洗就破了！”

“这姑娘说得在理啊，这布看着就不对劲！”

霍北山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媳妇不怵不让，几句话就把场面镇住了。

说着，他抬脚要走，那汉子急了。

她说话条理清楚，头头是道。

姜甜甜也不怯场，指着货架，“大姐，做棉袄面子就选那个灯芯绒。绒面厚实，防风保暖，而且那枣红色的正，衬肤色，穿出去体面。”

“再说这料子边都发黄了，还有股霉味，是仓库里压箱底的陈货吧？拿这玩意儿卖，不怕砸了百货大楼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