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疯了？供销社防风才收四毛，你翻着跟头往上涨？”

老孟讪讪地把东西收了，走到院门口又回了头。

头一天，刘强就来了。

到了晚上，赵大勇拎着个布袋就来了。

“合着老子跑这儿来吃你两块肉，是给自己套了个笼头？”

姜甜甜把桌子收拾干净，铺上牛皮纸，摆好账本。

他挨个凑近鼻子闻了闻，点了下头。

党参，四十三斤。

党参先折一下，听脆不脆，脆的是新货，绵的是陈年。

老孟嘿嘿一笑，扛着袋子颠儿颠儿走了。

赵大勇愣了。

“老孟，你这天麻泡过水吧？”

黄芪、防风、苍术、柴胡，加在一块儿三十多斤。

哪个受了潮，哪个掺了沙，一上手就知道。

“行。”

霍北山拿起一块天麻在条凳棱上磕了两下，声儿发闷，扔回去。

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了笑意。

在这片山里头，比啥广告都好使。

成色好的当场过秤给钱，不行的直说，从不含糊。

进了院子都先瞅一圈，眼神里头带着点试探——就像是来探路的兔子，想吃萝卜又怕夹子。

多的十几斤，少的两三斤。

赵大勇嘴张了两下，又合上了。

“我说的话啥时候放过空屁？”

第二天，赵大勇在场部院子里跟几个相熟的工友递了话。

“去年就想卖，嫌供销社那帮狗日的价太贱，一直搁着。”

霍北山在院子里验货。

有家属院的，有靠山屯的，还有隔壁二道沟的老乡听了信儿赶过来的。

他既然敢出这价，就是有把握赚回来。

“行。”赵大勇把钱揣了，抬手拍了拍霍北山的肩膀，“你等着，老子豁出这张老脸，给你吆喝去。”

听说霍北山出两块五，连晚饭都没吃，扛着麻袋就上了山。

霍北山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八块，拍在赵大勇手里。“多的四毛，算你跑腿费。”

霍北山把袋子解开，把药材倒在竹匾里摊开。

霍北山晚上回来，姜甜甜把账本摊开给他看。

消息封不住——霍北山收药材，价高，现结，不赊账不压价。

“防风八毛一斤，苍术一块，柴胡一块二。一共七块六。”

“霍哥，你这价……是真给三块？”

赵大勇瞪着他。

天麻，二十六斤。

柴胡根条顺直，没掺须根。

谁家的、啥品种、几斤几两、多少钱。

“拿回去晾两天再送来，发了霉我可不收。”

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骂归骂，可还是嘟嘟囔囔地说道：“老子床底下有防风四斤，苍术三斤，还有半斤柴胡。”

老孟脸上挂不住：“嘿，北山兄弟，哪能呢……就是前两天下了场雨，受了点潮。”

姜甜甜的账本已经记了满满三页。

本钱花出去了三百一十块。

天麻先掂分量，再看外皮有没有鹦哥嘴、凹肚脐——有这两样才是正品。

“晚上给你送去。丑话说前头，少老子一分钱，老子掀你家锅盖。”

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拿钱打水漂。

“急啥。”姜甜甜把账本合上，搁进炕柜里，上了锁。“还有六天呢，后头肯定还有人送。”

她坐在屋檐下，一边看霍北山称药，一边记账。

防风切段均匀，断面纹路清晰，没有走油。

他去年秋天攒了十来斤党参干货，本想等过年卖个好价，结果药贩子只给一块五。

“天麻还差二十多斤。”

他拿过来翻了翻，指头沿着数字一行行往下点，嘴唇微动，默默把账又算了一遍。

“嗯。”霍北山一点不带含糊的。

他把竹匾支在条凳上，药材一样一样摊开来看。

有拎着天麻来的，有背着黄芪来的。

第二天，又来了三个。

到了第四天，院子里的人就排上队了。

苍术晒得透，掰开来内瓤是白中带黄的细密朱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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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是供销社，我是我。”

赵大勇气乐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碟子蹦了一下，“你个王八犊子……”

每记完一笔，还让卖家自己瞅一眼，按个手印。

，后头的人就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