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十月底，风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霍北山挑帘进了林场卫生所，赵大爷正拿铜捣杵碾着几味干草药。

“去，边儿玩去。”院门被推开，霍北山拎着只野鸡大步走进来。

赵大爷敲了敲桌沿，“甜甜那丫头骨架小，要是顺顺当当的，咱们卫生所那两个接生婆就能对付。”

霍北山扶着她上炕，顺手拿过两个厚实的大棉垫子塞在她腰后头。

得提前想办法。

这是今年秋天最后一趟收货。

“怕就怕遇上难产，或者大出血。”

“县医院有多远，你比我清楚。”

霍北山把野鸡扔进柴房，走到姜甜甜跟前。

“成，路上当心。”霍北山拍了拍林子的肩膀。

两大包脱脂药棉，两把泛着银光的医用剪刀。

赵大爷把甘草片倒进牛皮纸包里，叹了口气，“北山，你今天不问，过两天我也得找你。”

霍北山扔下五毛钱，转身出了门。

“最后没法子，几个大老爷们轮流抬着担架往县城送。”

赵大爷盯着霍北山的眼睛，“你小子得把最坏的打算做在前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舒舒服服的人，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

正午的日头还算暖和，姜甜甜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隔天晌午，林子上了山。

林子会意，把挎包摘下来，掏出一个大布包，压低声音。

姜甜甜的身子本来就纤瘦，现在肉全长在肚子上，整个人往后仰着走。

“这两种情况，别说我，乡里的大夫来了也得干瞪眼，只能往县医院送。”

即便这样，她也没成天躺在炕上。

一大瓶碘酒，还有几卷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消毒纱布。

霍北山拿过来细细翻看。

黑子趴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晒太阳，豆子跟前跟后，时不时拿鼻子去拱姜甜甜的裤腿。

姜甜甜顺着他的力道往屋里走，“崽子今天踢了我好几回，八成是个淘的。”

林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哥，这天眼瞅着要变。”

“哥，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我跑了趟县医院，找熟人弄出来的。”

“霍哥，今年的账全结清了，这钱你收好。”林子把一沓大团结递过去。

赵大爷反手从后面架子上拿了两个玻璃瓶推过去。“甜甜最近腿还抽不？”

布包一打开，里头是一整套接生用的家伙什。

大手探进大衣里，摸了摸她穿在里头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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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直往脖领子里灌，他觉得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

北山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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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走就是一整天，现在专挑家附近的几道山梁转悠，中午必须回来一趟。

“好多了。”霍北山把药瓶揣进兜，“赵叔，甜甜这胎，您给透个底。”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卷边的旧病历递给霍北山。

“这是前几年家属院的记录，头胎是最凶险的。”

他把巡山路线全调了。

“等生出来要是还折腾你，我先揍。”

“省城那边预报说过几天有大雪，我这趟回去，开春前就不来了。”

“六十里山路，要是赶上十一月大雪封山，路面结冰，担架都抬不出去。”

“多走动，生的时候有劲儿。”

“没冻透就行。进屋，外头风尖。”

“前年家属院有个新媳妇就是头胎，大雪天发作，生生疼了两天两夜。”

树上的叶子掉得精光，满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子和四季常青的红松。

“赵大爷，拿两瓶钙片。”

又干又剌，咽不下也吐不出。

“那大夫说了，剪刀用之前还得拿开水烫，药棉千万别沾灰。”

霍北山接过钱，随手塞进兜里，眼睛盯着林子身后的挎包。

“人到半路就不行了，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