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像是带着试探，见苏落没有抗拒之意，便得寸进尺将她带进怀里。

笔尖微顿，似在犹豫“珠拉”二字的中原写法。

宋锦安起笔，写下：“宋锦安，年二十四，今卖与……”

“写苏落。”苏落骤然开口，又补充，“我阿爸给我起的中原名字。”

不顾天色已暗，苏落和宋锦安跑了出去，前往朝鲁大叔家，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借到了笔墨和纸。

没有官府认定，没有见证人。

苏落笑笑，却不敢偏头去看她们，因为高娃正在给她戴那顶冠。

她十分严肃。

从领口到袍边都是苏落一掌一掌量的、也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宋锦安意识到。

苏落没有对这顶冠做改动，依旧是第一眼见到的样子，虽然跟身上的衣服略有些格格不入，但苏落和高娃都心知肚明为了什么。

许久，苏落才抬头看他：“宋锦安，你不会跑吧？”

这衣服她改过，袍身更为修身，下摆开叉低，束腰扎着的位置却要高些，配合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明媚娇艳。

高娃和阿娜尔拿着新毡毯进来铺在地上，又让两个舅舅把原先齐齐格和高娃睡的那张稍大些的床搬来摆上。

从小到大，从京中到战场，从无名小卒到运筹帷幄。

因外头人催促，宋锦安进来询问，帘子一掀，他脚步一顿，怔愣几秒才迎着屋内几人调笑的目光问：“……好了吗？”

在萨满大叔的引导下，两人对着高娃和奥敦外公她们叩拜，又向着珠拉阿爸的方向叩拜。

外头传来马头琴的琴声时，娜仁和赛罕也来了。

他说：“我给你签一份卖身契如何？”

宋锦安走近两步，牵起她的手。

苏落牵起嘴角：“好看！不愧是我！”

“快穿上让我额吉也看看，我回去就跟她说了你的衣袍好看。”娜仁高兴地拉着赛罕。

宋锦安定了定神，点头：“好看。”

站起来后，高娃的眼眶已然红了，但她还是笑着缓缓唱起一首歌谣来。

但她没有回抱。

玩闹一般，只凭人心约束。

在今天以前，苏落可能会说他在胡说，但在今天，苏落在很认真地考虑他这个建议。

苏落迷迷瞪瞪起来，昨夜她似乎也有些失眠，现在和宋锦安一样挂着黑眼圈。

他挑眉一笑：“那就签好了。”

两人出去，仪式正式开始。

当日，高娃天没亮就将苏落叫醒。

苏落喃喃：“如果你跑了，额吉会很伤心。”

一式两份，签下彼此姓名。

琴声飞扬，鼓声作响。

苏落唇角一僵。

最后一日，苏落将自己的破靴子拆了一只，补上了宋锦安靴子上的破洞。

苏落感受着他胸口传来镇定有力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

“好了！”苏落笑着站起来，翩然转了一圈，“好看吗？”

给双方一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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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烤全羊已经架了起来，随着客人的到来，桌上摆满了酒肉。

在慌乱的心跳声中，苏落听到他说：“珠拉，这是第一次有人专为我制衣。”

宋锦安想问“那你呢”，但没问，他觉得他不会得到想听的回答。

他缓慢展开双臂：“如何？”

宋锦安的怀抱逐渐收紧，他的呼吸轻轻落在苏落耳侧。

却没想到，在最落魄之时，获得了这份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