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清幽，带着烘烤过的熟香。

“不过现在大家都喝冲泡茶，您这又是碾又是打的，是不是太麻烦了？而且这茶沫子，看着有点……不卫生吧？”

片刻，才轻啜一口。

“家学？”顾老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宋式七汤点茶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你这一手，没有十年工夫练不出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

饼体紧实，色如古铜，隐隐有陈香。

这次奉给负责人，第三盏奉给顾擎昀。

“孩子，你这点茶手法……跟谁学的？”

“非也。”陆茗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沫浡，乃茶之华，是茶汤精华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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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盏茶，和他以前在任何商务宴请，高端会所里喝过的都不一样。

还想用更尖刻的话反驳，顾老却沉声开口了。

陆茗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他端起茶盏，没马上喝，静静看着盏中沫浡。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李代表开口了。

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茶饼，形制古朴，包装纸上隐约可见“北苑贡”三字。

“你们看这沫浡。紧咬盏壁，久聚不散，这叫‘咬盏’。没有真功夫，没有静到极处的心，做不到。”

茶味醇厚，微苦后回甘，香气从鼻腔透出。

“此乃建州北苑龙团，至少三十年陈。”

“毕竟，有些东西表面光鲜，里头怎么回事，可说不准。”

李代表挑眉。

奉完一圈，陆茗才为自己点了一盏。

“陆某今日所为，非为复古，乃为呈艺。艺之真假，味之厚薄，心之静躁，盏中自见，非口舌可争。”

“家学。”陆茗平静回答。

他凑近闻了闻。

“点茶一道，在于手稳，心静，器熟。其华在沫，其质在味，其魂在心。与表面光鲜与否，并无干系。”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陆茗。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有种力量。

他是周氏集团某个关联公司的公关经理，隐约知道些内情，此刻带着几分轻蔑。

陆茗接过茶饼。

千年茶技

“你……你怎么知道？”

“不就是泡泡吗？跟某些人弄出来的虚名一样，一戳就破。”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陆茗。

顾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看着陆茗的眼神彻底变了。

“陈香入骨，饼体收缩，纸色泛黄。”陆茗轻声回答，“且此饼压制工艺，是官焙手法，今已失传。”

陆茗开始炙茶。

“孩子，你再用我的茶试试。”

陈年茶饼受热，散发出不同于新茶的深沉香气，混着淡淡药香，仿佛能抚平一切浮躁。

指尖摩挲表面。

炭火调小，茶饼离火稍远，缓缓转动。

他不懂茶。

“好眼力。”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这世上，有些东西，时间越久，越见真章。人也一样。”

顾老站起身，走到茶桌边，指着陆茗刚点的最后一盏茶，目光扫过李代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转向陆茗，眼中满是赞赏，还有一丝探究。

所有人都看向顾老。

顾老的手猛地一颤。

它很……安静。就像点茶的人一样。

“阁下可知，宋人饮茶，最重沫浡？”

“宋人斗茶，以沫浡白、厚、持久为胜。”

他放在鼻下轻嗅，闭上眼睛。

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怒气，没有窘迫，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顾老还想问什么，陆茗已开始点第二盏。

“晚辈自幼习茶。”

绵密持久，盏壁挂沫——这是上品点茶才有的“咬盏”。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陆茗微微垂眸。

他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个锦囊，解开。

老人抿了一口。

在场有些人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微妙起来。

“他说得对。”

沫浡在口中化开。

顾老闭上眼睛。

“陆老师，您这表演……挺有意思，花架子十足。”

顾擎昀接过茶盏尝了一口。

“今人求便，以冲泡代点茶，得其味，失其艺。”

口感很特别。绵密，顺滑，茶味被沫浡包裹着，在口中慢慢化开。

李代表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