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弹《秋籁》。

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台上的演奏上。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琴音里回过神来。

陆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那是你的曲子，不是我的。我的身体，我的心境，弹不出你的‘清冷’。只能……换成我的‘病弱’。”

陆芷馨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无论他弹得好坏，都会成为谈资。

但，不一样。

可正是这些“不完美”，让整首曲子活了过来。

“大致。”

她看着苏清羽，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陆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凭什么？

良久，苏清羽问道：“你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弹得不好，是丢人，是自不量力。

在这样专业的场合，在苏清羽刚刚示范之后，让他这个“跨界选手”上台。

交流会继续，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能……示范一下吗？”

台下死寂。

“陆茗，你能示范一下吗？苏师兄说，你的琴音里有‘自己的东西’。我一直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进退两难。

如果说苏清羽的版本是“月下清泉”，那么陆茗的版本，就是“石间细流”。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嗯。”

陆芷馨追上来，眼圈还红着。

琴音中有停顿，有迟疑，甚至有轻微的杂音。

那就是一张普通的杉木琴，音色平平，琴弦也有些旧。

苏清羽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陆茗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弹的，是刚才苏清羽即兴的那段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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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芷馨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有震撼，也有不甘。

她咬着唇，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一曲终了，陆茗放下手，睁开眼。

他走到琴桌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

他知道陆芷馨是在为难他。

“就是这样。不是‘应该’怎么弹，是‘想’怎么弹。”

她咬了咬唇，忽然转头看向陆茗。

同样的音符，在他的指下，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陆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刚才……弹得真好。”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想到，你对即兴也这么擅长。”

散场时，陆茗刚走出礼堂，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曲终了，苏清羽放下手，沉默了片刻。

不是装的，是真的。

试了试音，音准尚可，但音色单薄。

台下鸦雀无声。

苏清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指尖在弦上滑动，速度不快，力道也不重，但每一个音都像有了生命。

连陆茗都凝了神。

陆茗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有坎坷，有阻碍，有不得不绕行的无奈。

它不再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挣扎，在呼吸，在……活着。

陆芷馨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还改了。”

而陆茗，只是上台弹了一曲，就换来苏清羽的“我配合”。

苏清羽是谁？央音百年难遇的天才，沈清音教授的关门弟子，金钟奖得主，国家乐团首席。

那是个极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在琴桌前坐下，手指轻抚琴弦。

“陆老师！”

他从来都是主导者，何曾说过“我配合”？

那不是技巧的展示，是心绪的流淌。

“好。”

弹得好，是炫技，是不给苏清羽面子。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陆茗起身，向台下微微颔首，然后走下台。

他的指法依旧精准，但多了一份“拙”意。那不是技巧的欠缺，是刻意为之的“留白”。

她费尽心机，精心打扮，搬出沈教授，换来苏清羽一句“还不错”。

她握着琴谱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走上台，没有用陆芷馨的琴，而是走到刚才那位学生演奏用的练习琴前。

“为什么？”

“下周的合奏，你定曲子，我配合。”

他没有弹《秋籁》，而是随手拨了几个音，然后开始即兴。

苏清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