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走近，俯身细看。

饭后，顾擎昀收拾碗筷去洗。

“回屋吧，夜深，寒气重。”

他能清楚听见外间顾擎昀平稳的呼吸声。

陆茗睁着眼，睡不着。

陆茗没逞强，坐下休息。

茶园就在院墙外。

他走到天井中间，抬头看。

床确实不大，但一个人睡足够。

“这片是老爷子特意留的老枞，树龄过百了。”顾擎昀指着一片稍稀疏的茶树说，“今年开春的时候，《寻茶之旅》节目组全程直播，你采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枕边的玉牌。

顾擎昀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下，又恢复平静：“多喝点，补气血。”

现在呢？星河依旧，他却换了人间。

“你睡床，我睡这儿。”

桌上摆好三菜一汤：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蒜蓉青菜，还有一钵黄芪当归炖鸡汤。

陆茗点头：“想。”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冰凉扎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乡野的夜空和城市完全不同。

“谢谢。”陆茗接过，喝了口。

“醒了？”

“明天想去茶园走走吗？”顾擎昀吃了几口菜问。

“尝尝。”顾擎昀盛了汤递过来。

“洗漱吃饭，然后我们去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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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只亮着一盏旧台灯。

陆茗还想说什么，见顾擎昀已经躺下，只好把话咽回去。

越往里人越少。

“去院里走走，消食。”顾擎昀接过抹布，“别走远，天黑得快。”

走出房门，顾擎昀正在天井里打拳。

鸡汤入口鲜醇，药材的味道恰到好处，不冲不苦，只有回甘。

冬日的茶山很安静，采茶工早已下山，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远处进行深翻、施肥的作业。

顾擎昀抬眼看他，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

他起身，看见外间被子已经叠得整齐，顾擎昀不在。

陆茗只好顺从。

温馨日常

陆茗点头。

茶树也显出不同，有些枝干虬结粗壮，树皮皲裂，一看就是老树。

冬天山路干燥，但坡度渐陡，陆茗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开始喘气。

“歇会儿。”顾擎昀停下，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从布囊里拿出块手帕铺上，“坐。”

“怎么不行？”顾擎昀已经整理好被角，动作利落，“床小，两人挤，你睡不好。”

“你身体要紧。”

陆茗不敢深想。

“那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顾擎昀顿了顿，“记得多穿点，山里风大。”

不仅信，还会在每年祭茶神时，偷偷对着那颗星许愿，愿自己身体好些，能多陪父母亲几年，能多看几次茶山春秋。

陆茗抬头看，他们已经走到半山腰，视野开阔起来。

陆茗一愣：“这怎么行……”

喝了几口，气息平复许多。

天完全黑了，月亮却很好，清辉洒满院子。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往上走。

“好。”

不是养生太极，招式更简朴刚劲，拳风利落，衣袂翻飞间带着破空声。

陆茗刚拿起抹布，就被拦住了。

第二天早上，陆茗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他想起前世，在陆家别院的夏夜，父亲曾指着星空说，天上有颗“茶星”，是茶圣陆羽死后变的，保佑天下茶人。

为什么？

“很好喝。”他抬眼，真心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

那时他信。

顾擎昀拧开保温杯递过来，水温正好，是泡了红枣枸杞的养生茶。

整片茶山尽收眼底，深褐的波浪起伏，延伸到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顾擎昀带着陆茗沿茶垄间的小路往山里走。

洗漱完，躺上床。

顾擎昀从柜子里又拿了床厚被褥，铺在客厅的榻上。

这确实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采摘的茶树。

一套拳打完，顾擎昀收势，转过身，额角有细汗，呼吸却平稳。

这个人，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本该在都市中心运筹帷幄，现在却陪他住在这乡野茶园，睡在不舒服的榻上。

那颗茶星还在吗？如果还在，它认得这个跨越千年的魂魄吗？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