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卑微。

说着，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姜汤，吹了吹，递到陆茗唇边。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挥。

“所以现在这个陆茗，恨我是应该的。”

“啪——”

勺子被打飞出去，姜汤溅了周邵一身。

可偏偏，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冷峻的脸。

他要离开这个房间。

良久，周邵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喂你喝姜汤。”周邵重新端起碗，在床边坐下，“喝完我就走。”

“你发烧了。”顾擎昀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刮。

云舒出现在门口，看见房间里的情形，愣了一下。

离开这些令人窒息的纠缠。

这句话比任何咒骂都狠。

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掌心很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他想叹息。

“随你怎么想。”他的声音没了力气，“现在，请你出去，我要休息。”

周邵站着没动。

他只是盯着陆茗，眼睛红得吓人。

他靠在顾擎昀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陆茗睁开眼，看着那勺姜汤，又看着周邵。

他抬起头，看着陆茗，眼眶通红。

周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刚走了两步，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倒。

滚烫的姜汤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烫得生疼。

“我不信。”周邵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陆茗，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只感觉到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生生挖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不是……断袖……我不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双手臂很有力，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却莫名让人安心。

可他感觉不到。

“陆茗！”周邵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陆茗，”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擎……擎昀哥？！”云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周先生，陆老师……”她看看周邵身上的姜汤，又看看地上摔碎的勺子，眼里闪过丝快意，但很快换成担忧。

“我说了，不需要。”陆茗声音冷得像冰，“周邵，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她显然是听见动静跑过来的，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头发有些凌乱。

这个清冷疏离的陆茗，和他记忆里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付出一切的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茗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他不能走。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对，是我杀的。”他喃喃道，“我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骗他的钱，我让他给陆芷馨输血……是我把他逼死了。”

他盯着陆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瓷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耳的摩擦声。

顾擎昀。

他不想再跟周邵纠缠这些无意义的问题。

他不是应该……在瑞士吗？

“我不恨你。”陆茗喘了口气，“我说过了，恨需要感情。我对你，没感情。”

房间里死寂。

周邵僵在那里。

陆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这次很急促。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进来，在陆茗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他只感觉到这个人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周家大少爷，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

陆茗闭上眼睛。

陆茗想点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陆茗摇头，口中喃喃自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床沿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身体在发烧，心脏在疼，脑子昏昏沉沉的。

周邵没理她。

离开周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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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让他的意识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晃动，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