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陆老爷子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尝尝，我自己存的，十年古树熟普。”

而茶，是记忆的载体。

“青山气……”陆茗喃喃重复。

岩恩点点头：“顾氏做的是高端茶品牌，对品质要求高。陆家要是再不行，顾总恐怕……就得换合作方。”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

“取什么样本！你们这些城里人，来了就说要研究，研究完了就把茶树挖走！前年隔壁寨子那棵千年古树，不就是被你们‘研究’死的？！”

下午，阿达哥带陆茗去看真正的茶马古道遗迹。

陆茗心脏狂跳。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点点类似干荷叶的气息。

“我爷爷年轻时还走过马帮。”阿达哥指着山路，“把茶饼捆好，驮在马背上，一路走到西藏，换盐巴、药材。一趟三个月，路上死人是常事。”

岩恩停好车，领着陆茗往寨子里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远去的故事，那些消逝的马铃声，都还留在这里，留在这条路上，留在这片山的记忆里。

老人又拿出一个陶罐，倒出深红色的茶汤。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发酵得正好。”

他找到了。

他指着一行字：“‘杀青宜温火，忌猛。叶软即起，不可过。’”

陆茗蹲下身，手抚过冰凉的石板。

口感醇厚顺滑，几乎没有涩感。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跨越千山万水，跨越千年时光。

那些失传模糊的记载，在这里，在这个云南深山的彝族老人这里，得到了回响。

陆茗心里一沉。

“对！”老人眼睛发亮，“茶是山的一部分，做茶不能把山的‘气’做没了。要留一点野性，一点……魂。”

“还有这里，”阿达哥又翻一页，“‘揉捻须顺势，不可逆叶脉。力度三分，留三分青山气。’”

是一个老人激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这和他记忆里陆家茶谱的某段记载，几乎吻合！

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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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宽不过两尺，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记录着曾经的繁忙。

阿达哥眯眼思考很久，忽然起身，从棚子角落翻出一个更破旧的本子。

“那‘火候’呢？”

“所以顾总这次来，也是想重新挑合作伙伴？”

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黑瓦木墙，有些年头了。

有些问题很细，比如：古树茶揉捻时力道怎么把握？渥堆发酵的温度和湿度怎么控制？

“有……有啊。”他含糊道，“陆家是大茶商，在云南好几个茶区都有合作茶园。不过……”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点药香的味道。

那是他自己的笔记，用彝文和汉字混写，纸张油腻，边角卷起。

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茶，把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连在了一起。

陆茗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不过什么？”

“你小子舌头灵！”阿达哥很高兴，“这茶我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棵茶树是老祖宗留下的，谁都不能动！”

陆茗看着那些字，看着阿达哥粗糙的手指，忽然眼眶发热。

阿达哥一一解答，越说越起劲。

岩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陆家这两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制茶师傅走的走，退的退，年轻一辈又接不上。去年陆家交的货，品质差了一截，好几个大客户都解约了。”

陆茗沉默。

岩恩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陆茗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老阿叔，您听我说，我们不是要砍树，就是取点样本……”

“说的是‘竹篓发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色……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回程的时候，陆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轻声问：“岩恩，陆家在这儿有茶园吗？”

他小心抿了一口。

茶汤红浓透亮，像陈年红酒。

车子在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寨子口。

“我祖上传下来的，也有做茶的法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