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

顾擎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那碗面。

陆茗看着窗外。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看着陆茗手里那碗面，又看了看他身上那条沾满面粉的围裙，愣在原地。

顾擎昀点头。

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陆茗放在腿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茗。

陆茗站在殿外，看着里面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

他又夹起一筷子，大口吃起来。

“……你做的？”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人还是不少。

碗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油光，和几粒碎葱花。

面有粗有细，荷包蛋边缘有点焦，葱花撒得乱七八糟，有的在蛋上，有的在汤里。

陆茗坐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吃相，忽然笑了。

有人在殿前烧香，有人在蒲团上磕头，有人在古树下拍照。

车子开上灵隐路时，顾擎昀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去寺庙？”

殿前香炉里青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香烛混合的味道。

卖相不太好。

抱得很紧。

陆茗点头。

九点十分，两人出门。

他又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李姨提前熬好的鸡汤，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陆茗愣了一下。

字这个东西，千年不变。

边的锅里倒了油，陆茗磕了一个鸡蛋进去。

“……不好看。”陆茗脸红了，小声嘀咕着，“第一次做，下次会好……”

他感觉到顾擎昀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

面条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病着，走不了几步路，阿娘就背着他，一步一步爬上那几百级台阶。

可他在千年后见过宋徽宗的瘦金体，见过米芾的行书，见过蔡襄的端楷。

有些实现了，有些没有。

面煮好了。

“谢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好。”

他低头看着陆茗，眼眶有些红，可神情平静。

脸埋在陆茗的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每年正月初一，阿娘都会带他去庙里上香。

灵隐寺。

顾擎昀站在厨房门口。

一碗面，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

“……擎昀，生辰快乐。”

金身，低眉，垂目。

陆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

不是询问，是通知。

他许了十几次愿。

“明年还做。”

顾擎昀不理他，继续吃。

生辰礼物

“想给你请个平安符……也想去挂个祈福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愿母亲安康。

千年古刹，香火鼎盛。

游客、香客、穿黄袍的僧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到了殿前，把他放下来，扶着他跪在蒲团上。

最后把那个荷包蛋盖在面上，撒上一小撮葱花。

“嗯。”

愿父亲平安。

他没见过康熙。

“灵隐寺”三个字，是康熙御笔。

“真的？”

他放下碗，看着陆茗。

顾擎昀点头，接过那碗面，走到餐桌前坐下。

“茗儿，许个愿。”

顾擎昀侧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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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顾擎昀把面接过去放在一旁的桌上，忽然把他拉进怀里。

“好吃。”

陆茗抬头。

他端起来，往餐厅走。

两人穿过山门，走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

陆茗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端着那碗面，站在那儿，忽然有点紧张。

他吃得不快，可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嚼得很仔细。

佛的眼睛是半闭着的，看着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烧香许愿的人。

可这是他亲手做的。

一年又一年。

愿我能多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