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怕。”

“可我后来想明白了……”

他只是比别人会演而已。

“你什么都没做。因为你怕。怕做错了，怕被骂，怕担责任。”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想过很多遍。”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在地方待过。同州，华州，虢州。那些地方的人，怎么活，怎么死，我也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定。

陆茗看着他，然后忽然眨了眨眼，敛去了方才所有的锋锐，轻声问：“傅老师，这条行吗？”

深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你以为，只有你见过那些？”

可这个人。

那双眼睛，太深了。

“王介甫，你赢了。”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陆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演了十几年戏，拿了无数奖，被夸成“华人之光”。

空气凝固。

傅景天接住了。

傅景天愣了一瞬。

傅景天没有回答。

傅景天没说话。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接不上了。

“你让我听他们的。我听了，然后呢？他们就不骂我了？”

张导第一个冲过来。

是从今天起，我把你当回事了。

“那些人反对，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对，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利益。地主借粮收五分利，我收两分，他们骂我。”

“君实，你说你信人能做的只是别把事情弄得更糟。可我问你，什么都不做，事情就不糟了？”

精彩！

陆茗看着傅景天。

“我想过，”陆茗继续说，“我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该慢一点。是不是该让底下的人再琢磨琢磨。是不是该听那些反对的人把话说完。”

进去。

不是接不住。

他没那么好。

那笑容很淡，却让傅景天心里咯噔一声。

两人对视。

除非……

更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司马光。

“王介甫，咱俩的差别，不在于谁见过更多人间疾苦。在于……你信人能改天换地，我信人能做的，只是别把事情弄得更糟。”

是另一个司马光。

两人对视。

那动作很轻，可意思很清楚。

“他们照样骂。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我听他们说话，是我不动他们的利益。”

“富户出钱雇役，他们不想出这个钱，也骂我。商人囤积居奇，我平价卖粮，他们还是骂我。”

傅景天愣住。

站在他面前，用王安石的眼睛看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剜他的心。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傅景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

“我知道会错，知道会被骂，知道可能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可我还是要做。”

陆茗没反应过来：“赢了什么？”

傅景天张了张嘴。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这个只演过一部戏的人。

看了很久。

可他知道，那些夸他的话，有一半是假的。

陆茗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杭州来的。”

傅景天看着陆茗的眼睛。

是被戳中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仅接住了，还反手把球打了回来。

“我操！”他一把抓住陆茗的肩膀，眼睛亮得吓人，“你他妈是哪儿来的？！”

傅景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认可。

他看着傅景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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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陆茗面前。

旁边的人屏住了呼吸。

是尊重。

然后同时笑了。

相距不过半尺。

“那你做什么了？”陆茗打断他，声音不高，气势却压了过来，“你在同州，在华州，在虢州，你做了什么？”

“可我和你不一样。我看见他们受苦，我想的是，怎么让这个法更稳，怎么让底下的人不借着变法盘剥他们。你呢？你想的是……把这个法推下去，谁反对就弄死谁。”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心服口服的笑。

“王介甫，”傅景天唇角微微扬起，“你说得都对。可我问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