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茶园。

陈老头也不回：“鸟你帮我喂。别问去哪儿，问了我也不说。”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内袋里，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告诉陆老师，老朽一定到。”

这是北苑御茶园的故地。

陆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土是乌沙土，黑中带黄，疏松肥沃。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递过去。

陆茗愣了一下：“陪我？我有什么好陪的？”

可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下去。

陆茗接过筷子，低头喝粥。

“你说，”陆茗顿了顿，“我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千年前，这里是皇家禁地，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陈老正在院子里逗他那只养了八年的画眉，听见老妻说“顾家派人来了”，手里的鸟食罐差点掉地上。

“那就慢慢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又不赶时间。”

陆茗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

“谁要你养。”他小声嘀咕。

消息是第二天下午送到陈家的。

手心温热，干燥，令人心安。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陆茗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还需要一个人。

陈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养你，”顾擎昀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慢慢试，试一辈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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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安静下来。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粥是小米熬的，熬得软烂，入口绵甜。

那笑容很奇怪，又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

信纸上只有一行毛笔字：

顾擎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嗯。”

来的不是顾擎昀，也不是陆茗，是一个看着面生的年轻人，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顾擎昀。

陆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老妻还在追问：“到底什么事啊？看你那表情，跟见着祖宗似的……”

陈老没有回答。

“吃饭别看。”

“下午去。”顾擎昀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上午陪你。”

顾擎昀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面前那几个盛茶样的小碟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把他那沓翻来覆去改了多少遍的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仅不烦，心里还暖洋洋。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笑什么？”顾擎昀抬眼疑惑地看他。

可他不烦。

平平的。

陆茗一个人在茶室里，把上午扣起来的纸翻回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陆茗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陆茗低下头，继续吃粥。

三月二十号，福建建瓯，东峰镇。

任由对方握着，看着窗外的春光，陆茗心里那点焦躁，慢慢散了。

“擎昀。”

“祖宗？”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我收拾收拾东西，过阵子要出趟远门。”

顾擎昀看着他。

吃完了，顾擎昀把那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吃饭要盯着，睡觉要盯着，连喝口水都得盯着。

陈老转过身，看着老妻，忽然笑了笑。

如今，茶树依旧葱茏，却再没有什么“御焙”，只有寻常茶农在此耕作。

小菜是酱瓜和笋干，酱瓜脆生生的，笋干是李姨晒的，带着点烟熏的香。

陆茗脸一热，别过脸，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案上，落在那沓扣着的纸上，落在顾擎昀搁在桌边的手上。

老妻愣在原地：“哎！去哪儿啊？去多久啊？你那鸟怎么办啊？”

和前世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人，天天跟人谈几个亿的生意，到他这儿就跟管小孩似的。

老妻在旁边问：“谁的信？写的什么？”

他需要一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三月二十日，北苑故地。盼与君同。陆茗。】

他讪讪地笑了笑：“忘了。”

院子里，那几丛春笋在风里轻轻晃着。

下午，顾擎昀去了公司。

陆茗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