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点头，把那些小芽放进左边竹匾。

陈老深吸一口气，放慢了动作。

陆茗直起腰，揉了揉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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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站在木案前，开始拣茶。

陆茗摇了摇头。

“好奢侈。”陈老忍不住吐槽一句。

茶芽在水中浮沉，慢慢舒展开来。

陈老在旁边帮忙。

话落，那枚茶芽便被丢进右边的筐里等待做成其他的茶。

林阿贵去灶房生火。

“这……这也太细了！一饼茶要多少这样的水芽？”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陆茗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最中间，露出一缕细如针毫的心芽。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剔出来的水芽，只铺满了碟子底。

米是自己种的，腊肉是去年冬天杀的猪，挂在灶房里熏了大半年，烟熏味浓得化不开。

陈老在旁边学着做，可他的手太粗，一剥就把心芽捏断了。

顾擎昀走过去，站在陆茗身侧。

一层，两层，三层……

一个时辰过去，两筐茶芽拣完，合格的熟芽只有小半筐。

陆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

陆茗拈起一枚熟芽，用指甲轻轻剥开外层的叶片。

“可以烧水了。”

“今晚先拣茶。把熟芽挑出来，泡在泉水里，明天一早剔水芽。”

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了。”

陆茗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阿贵叔，”陆茗拍了几张照片，将一旁的相机放好，继续说道，“明天还需要更多的茶芽。日出前采，只要最肥壮的小芽。”

林阿贵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辛苦您。”

陆茗低头，继续剔水芽。

动作极慢，极稳。

“阿贵叔，请把这些熟芽用清泉泡上，明天一早，我来剔水芽。”

每一枚茶芽在他手里停留不过两秒，就被判定了去向。

“这就是水芽。”陆茗把那缕心芽放在白瓷碟里，对着晨光。

陆茗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够，今天只能先蒸这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阿贵就背着竹筐上了山。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双手拣茶的速度不快，但极准。

“五千个以上。”陆茗解释道，“而且必须在日出前采、上午剔完，太阳一高，水芽就蔫了。”

晚饭是林阿贵做的。

林阿贵站在门口，看着陆茗的手。

山里人做饭简单，一盘清炒山笋，一碗腊肉炖萝卜，还有一锅糙米饭。

“所以当年这茶只供官家。”

那心芽通体莹白，几乎透明，真如银线一般。

案上摆着昨晚浸泡的熟芽。一夜过去，那些熟芽吸饱了水，芽心变得莹白，在清水中若隐若现。

“这个不行，”陆茗又拈起一枚，“叶片已经展开了，太老。”

那手指微凉。

中间那一缕心。”

陆茗垂着眼，把那些肉都吃了。

顾擎昀在旁边看着，把腊肉里瘦的几片挑出来，悄悄放进他碗里。

蒸茶之前，水芽要在泉水中再泡半个时辰。

陆茗盯着碗里那些莹白的芽心，看着它们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变得“光明莹洁，若银线然”。

陈老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

林阿贵点头：“我天不亮就去。”

等他回来时，陆茗已经站在木案前了。

锅里的水烧到“蟹眼”，即刚刚冒起细小的气泡，还没有大滚。

“您别急。”陆茗头也不抬，“这个活，急不得。断了就不能用了。”

每一枚熟芽，他只取最中间那一缕心。其余的叶片，全部弃掉。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芽落在竹匾里的轻微声响。

林阿贵端来一盆清泉，把熟芽轻轻放进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了握陆茗的手指。

林阿贵点头：“我知道。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陆茗拈起一枚茶芽，对着灯端详片刻：“这是‘小芽’，可以做原料，但不是‘水芽’。先归到熟芽堆里，明天再剔。”

林阿贵低下头，没说话。

陈老愣了一下：“今晚就开始？这么急？”